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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十一期

【時事法評】

只著重保護真正繼承人權利之釋字第 771 號

文/林伯川 律師下載本期 PDF

只著重保護真正繼承人權利之釋字第 771 號關於繼承回復請求權與民法物上請求權間之適用關係,究竟是請求權競合,抑或有特別法與普通法之關係,過去在實務上討論已久。大法官會議此次在 107年 12 月 14 日作出了釋字第 771 號解釋,除了確立兩者為請求權競合之結論外,更在此基礎上處理時效問題時,另外對釋字第 107 號、第 164 號解釋予以補充。本號解釋是解決了問題?還是另製造了新的問題?其論理過程有無可挑戰之處?此為筆者在本文所欲探討者。

本號解釋所涉及之首要爭議,為最高法院 40 年台上字第 730 號民事判例(下稱系爭判例)。系爭判例謂:「繼承回復請求權,原係包括請求確認繼承人資格,及回復繼承標的之一切權利,此項請求權如因時效完成而消滅,其原有繼承權即已全部喪失,自應由表見繼承人取得其繼承權。」基此,當實務上真正繼承人在逾民法第 1146 條第 2 項所定時效,始主張繼承回復請求權時,法院即會以真正繼承人已喪失繼承權而駁回其請求。

本號解釋認系爭判例違憲之原因,在於時效消滅制度,應僅使債務人(表見繼承人)取得時效抗辯拒絕給付之效果,權利人(真正繼承人)原有之權利並不因此消滅,因此系爭判例認「繼承回復請求權時效完成後,真正繼承人之繼承即全部喪失」此論述,乃違反時效制度之精神,亦侵害了真正權利人應受憲法保障之財產權。同時,由於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之「設計功能」不同,前者之設計在便利真正繼承人一次性回復繼承財產,不須如後者須逐一就個別財產對表見繼承人主張物上權利,故其二者應屬分別獨立而併存之權利(即請求權競合);進而,縱使在繼承回復請求權之時效完成後,真正繼承人仍得就個別財產依物上請求權向表見繼承人主張權利。

本號解釋上述見解,筆者認時效制度法理部分,並無疑義,然在論述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具請求權競合部分,即容有質疑之處。

首先,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在適用前提上,即有不同。民法第 1146條既係規範於民法繼承編,則該條即應係以「繼承人間」發生「繼承資格」糾紛為適用前提;若是涉及與繼承毫無關連之第三人,或兩造當事人對彼此繼承資格並無爭議時,即應無該條適用,此時真正繼承人應係單純循民法第 767 條規定請求而已。基此,可導出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間,非必然為請求權競合之關係。

其次,前述本號解釋以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之「設計功能」不同,作為認定兩者為請求權競合之理由,亦非無可挑戰之處。蓋實務案例上,真正繼承權之人縱以繼承回復請求權主張,通常仍需指明所欲回復權利之財產,法院亦係如是下判決主文。換言之,主張繼承回復請求權,實已包攝物上請求權之內涵。基此,兩者即非無存在特別法及普通法關係之餘地,而非如本號解釋認兩者屬獨立而併存之權利。

再者,若認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是獨立且併存關係,則民法第 1146條第 2 項究竟有何存在必要?(同一權利保護制度同時明訂較短時效及較長時效規定,則較短時效規定存在意義為何?)

最末,本號解釋在論述完繼承回復請求權與物上請求權是獨立且併存關係後,進一步闡釋真正繼承人在因時效問題而依物上請求權主張時,仍有 15 年時效限制,並謂在此範圍內,為釋字第 107 號及第 164 號解釋之補充。此又實為另一爭議。首先,在真正繼承人之權利於繼承一開始即被剝奪之情形,其自無法登記為不動產之所有權人;基此,即非屬釋字第 107 號解釋中「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對抗無權占有人之情形。則本號解釋何以謂僅是對釋字第 107 號解釋「補充」而已(此部分實則又涉及「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意涵之解釋,實務上有不同見解;但不論如何,既有不同見解,本號解釋即不應在尚未統一確立其意涵之前,即不附理由擇一見解作為處理另一問題之基礎)。再者,關於釋字第 107 號解釋所揭示之「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權,無民法第 125 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為長期以來所確立之制度,何以在處理繼承問題時,即得以完全跳脫適用?此實難如本號解釋一句「為兼顧法安定性」即作為交代,否則恐造成個案正義凌駕於整體法秩序,或是大法官造法之疑慮。

從本號解釋中,不難看出大法官之用意均在於保障真正繼承人之權益;然筆者認為,不論作出何種結論,過去關於繼承回復請求權及物上請求權間諸多本質爭議,仍未在此次解釋中被具體釐清,實屬較為可惜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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