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法訊第二十四期
【時事法評】
共有物管理多數決之界線--論分管契約及分管決定
在我國民法物權體系的所有權架構下,共有可以說是個恆常存在的例外,雖然共有關係在多數情況並非所有權人樂見,然而在特定法律情境-例如繼承-共有則是多數案例不得不面對的必然結果,而且此一所有權分屬多人之例外狀態之持續期間甚至可能較歸屬一人時更為長久。是以,如何決定共有物的管理,自然成為如何有效利用共有物應解決之首要問題。為此,我國民法物權編於民國(下同)98 年 7 月 23 日修正時,特地將民法第 820 條關於共有物之管理修正為「多數決」,此舉雖然提高共有物管理的彈性,但亦造成「分管契約」是否仍以民法第820 條第 1 項規定為依據之疑問,更於實務上衍生「分管協議」及「分管決定」是否有區分必要及其要件、效果各如何之爭論。本文謹整理目前實務判決對於共有物分管方式之法律見解,以進一步論述分管行為究竟可否以多數決之問題。民法第 818 條雖規定各共有人得按應有部分對共有物之全部為使用收益,但在實際管理利用時,仍需要透過分管行為方能由共有人各自特定利用。民法第820 條於 98 年 7 月 23 日修正施行前係規範共有物之管理應由全體共有人共同為之,因此修法前實務案例多咸認就共有物之分管協議應由共有人全體協議定之,然而自民法第 820 條將共有物之管理修正為「多數決」後,關於共有物之管理即產生「分管契約」仍否需全體共有人同意?分管行為可否於分管協議外由共有人以多數決之「分管決定」而為等疑問。基此,以下謹分述修法後之立法體系及實務對於分管可否多數決之相關見解:
一、修正後民法第 820 條之體系解釋
民法第 820 條規定於 98 年 7 月 23 日之修正,立法理由明確指出本次修正是為促使共有物有效利用,故採取國外立法例針對就共有物之管理依多數決為之傾向,顯然有意放寬共有物管理行為之決定門檻。然而,修正後的第 820條規定除於第 1 項仍設有需共有人及合計應有部分過半數之前提外,同時亦於第 2 項增訂不同意之聲請人得聲請法院變更的救濟手段,復於第 3 項增加法院於情事變更而無從繼續原本管理決議的情況,經聲請而介入調整之職權。由上述立法體系之設計,可見現行民法第 820 條對於以多數決決定之管理行為,顯然是有意透過有事後審查及情事變更等機制防範多數共有人以多數決侵害少數反對者之合理權益,且第 4 項亦規定不同意之共有人得就不當管理行為產生之損害請求連帶賠償之規定,以上規範足徵立法者對於多數決可能造成之危害並非無預見,且亦設有相當手段保證以多數決決議共有物管理行為之公正性,故由立法理由及現行第 820 條的規範體系而言,並未明文要將分管行為獨立於共有物管理可採多數決之範圍外,似可見立法者並要求針對分管行為採取不同決議方式。
二、分管可以多數決:
民法第 820 條規定修正後,實務上陸續出現贊同分管協議得以多數決為之的見解,除曾於法律座談會討論案中出現不同意依民法第 820 條第 1 項所為之共有物管理(分管)方式的共有人可依同條第 2 項規定提出救濟之見解,而間接承認共有物之分管可採多數決外,亦有判決明確指出修法後共有人得依民法第 820 條第 1 項規定,取得共有人人數及應有部分合計過半數之同意,從而使該共有人就共有物特定部分之占有合法並可排除其他共有人除去妨害或返還全體之請求。採取此一見解之判決以最高法院 106 年度 151 號民事判決為著例,該判決明確指出:「共有人以分管契約約定各自占有共有物之特定部分而為管理者,該分管契約之成立,固須經全體共有人之同意,但未能成立分管契約時,於上開規定修正,98 年 7 月 23 日施行後,共有人亦得以多數決為共有物管理之決定,此項決定對於為決定時之全體共有人均有拘束力,僅不同意之共有人得聲請法院以裁定變更之,俾免多數決之濫用,且為保護不同意該管理方法之少數共有人權益,明定共有物管理之決定,有故意或重大過失者,應負連帶賠償責任(同條第 2 項、第 4 項參見)。是新法修正施行後,共有人對於共有物之管理,除得經共有人全體同意以契約約定外,亦得以多數決決定,甚由法院裁定之。」,從民法第 820 條之修正理由及民法第 818 條、第 820 條的體系及功能化解釋,闡述分管行為除「分管契約」外,仍得另依民法第 820 條第 1 項規定以「分管決定」為之,從而形成「分管契約」及「分管決定」併立之分管方式二元制之論理基礎,可謂是相關見解中之的論。
然而,前開判決固認為分管行為可以多數決方式為之,但認為「分管契約」於修法後仍應以全體共有人同意為必要,可以說縱使於民法第 818 條、第820 條修正後,最高法院對於「分管契約」必須全體共同為之的立場並未作出修正,而係形成另外認可以多數決進行分管之「分管決定」之雙軌制。
三、分管不可多數決:
採取分管不可多數決之實務見解,主要是認為分管行為僅能以分管契約為之,除堅守分管契約應以全體共有人同意為必要之立場外,亦不認可共有人得依民法第 820 條規定以多數決而另於分管契約外決定共有物的分管事宜。此一見解的論理基礎是認為民法第 820 條的「管理」並不包含共有物的「使用、收益」在內,而是指共有物的保存、改良及其他用益,而分管則係指共有人各自占有共有物之特定部分為使用、收益。是以,「分管」既屬於共有物的「使用、收益」範疇而非「管理」行為,自不適用民法第 820 條之規定,因而並無從由共有人以多數決進行分管。再者,共有人如若以多數決方式對共有物為管理,則必須就整體共有物為之而就針對全部或一部進行管理,並由全體共有人一起分享與負擔管理行為所產生的利益或損害。例如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 1776 號民事判決即指出共有人對共有物之特定部分占用收益,須徵得其他共有人全體同意;而出租雖屬民法第 820 條第 1 項規定之管理行為,但共有人若有意將共有土地特定部分出租他人,仍須以分管契約取得該部分土地有單獨使用、收益之權能,始可無須得其餘共有人之同意。簡言之,此類實務見解固不否認共有人得以多數決就共有物為管理,但於解釋上卻採取限縮「管理」範圍之立場,認定共有人對共有物特定部分為占有應屬共有物之使用收益而非管理,故無從依民法第 820 條第 1 項規定以多數決劃定使用範圍,而應徵得全體共有人同意成立分管協議使得為之。
綜上所述,民法第 818 條、第 820 條修正後,立法者已同意管理行為得以多數決方式為之。然關於分管行為是否有民法第 820 條之適用,就新近實務判決而言,最高法院對於分管協議固仍維持應得全體共有人同意的歷來見解,但目前顯有承認分管行為得分別以分管契約及分管協議雙軌制為之,且同意分管決定得以多數決為之傾向。雖然目前實務判決對於是否承認分管決定仍有歧異,但未來若能累積更多此類判決或經由大法庭統一解釋,相信於實務上針對促進共有物(特別是土地)之利用將大有助益,以期充分落實民法第 820 條規定之修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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