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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八十期

【時事法評】

從小吃事件看公平交易法聯合行為的證據認定

文/陳以蓓 律師2024 年 11 月下載本期 PDF

11 月 8 日公平會自行釋出新聞稿,基於民國(下同)113 年 11 月 6 日第 1725次委員會議決議,認定新竹城隍廟埕內 17 家攤商聯合全面漲價 5 元之行為,違反公平交易法第 15 條聯合行為之禁止規定。

此事發生在熱鬧的新竹城隍廟口商圈,經公平會調查,發現由 17 家攤商組織的新竹城隍廟口小吃管委會,屬廟埕內小吃攤商基於自主管理所成立的組織,各該攤商成員經營滷肉飯、乾米粉、肉圓、蚵仔煎等台灣道地小吃,前述攤商透過該管委會居間連繫及 LINE 群組共同討論後決定聯合漲價,並於 112 年 4 月間張貼公告表示「城隍廟庙口小吃於 5 月 1 日起全面漲 5 元正廟口管委會敬啟」。公平會認為此種以公告張貼聯合共同漲價的方式,導致影響周遭傳統平價小吃服務供需市場功能,進而違反公平交易法對於聯合行為禁止的規定。事後公平會最後的調查結果係基於理解攤商因成本上漲等因素造成經營之困難,惟事業間依法不得為聯合行為,攤商聯合漲價乃屬違法行為。經考量管委會不是依法設立的團體,且攤商營業規模小經營不易,再考慮已撤除公告等因素,故決議予以警示處分而不處罰鍰。

雖然本案最後有了體諒民情、皆大歡喜的結果,但公平會仍表示希望透過本次新聞發布,促請全國各地夜市、市場、商圈等攤商巿集注意,共同討論決定價格屬違法聯合行為;至於各攤商基於自家成本及競爭力考量各自訂價,則不會違反法規;換言之,本案公平會明確傳達了商家可依自身經營成本與競爭力自行決定商品價格,但不可以彼此連繫一起調整價格,也不可以透過其他商家或團體來聯絡漲價或影響其他攤商漲價,否則即可能構成違法之聯合行為。雖然這項處議的結局有了十分「接地氣」的結果,但對於企業經營來說,本次事件也反映了切身的經營問題,到底怎樣算「聯合行為」、又何以受政府限制或禁止呢?所謂禁止事業為聯合行為,旨在該行為限制競爭,影響生產、商品交易或服務供需之市場關係,妨害市場及價格之功能暨消費者之利益,方介入禁止手段以維護市場競爭秩序,保障交易相對人得以正確選擇對其最有利交易條件之機會。行政法院實務穩定見解一致認定倘具競爭關係之同一產銷階段事業,以契約、協議或其他方式之合意,共同決定商品或服務之價格、數量、技術、產品、設備、交易對象、交易地區或其他相互約束事業活動之行為,足以影響生產、商品交易或服務供需之市場功能,致侵害交易相對人之權利或利益,包括使其得以正確選擇最有利交易條件之機會減損者,即該當聯合行為應受禁止,並應依公平交易法第 31 條負賠償責任。

是聯合行為的判斷前提之一即是需「有多家同一產銷事業之合意」,至於前述「合意」如何認定,包括相關證據如何採擇、如何證明合意是否存在,將直接關係到聯合行為是否存在、個別廠商是否參與系爭聯合行為,顯然是競爭法上聯合行為案件最為核心。本次的廟口小吃事件係通過各商家的「LINE 訊息」聯繫與決議,事證較為單純與直接;然而,事實上企業間的聯合行為通常甚為隱蔽,參與的廠商幾乎相互有嚴格的保密責任,是證明合意之相關證據越來越難以取得,在個案中很可能出現相關證據不夠充分的窘迫情形。不僅經常完全缺乏直接證據,間接證據也有可能既片斷又模糊。最高行政法院 109 年度上字第 1074 號行政判決甚至明確指出:「倘兩個以上之水平競爭事業,在明知且有意識之情況下,透過召開會議方式交換競爭敏感性資訊,而得充足掌握競爭者經營上重要資訊,而有限制競爭之相互約束事業活動之行為,即屬公平交易法禁制規範之聯合行為,其嗣後有無依協議執行,與其違法行為之成立不生影響,且認定聯合行為所憑之證據,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含在內。」基本上更是在於此等證據判斷的難題上給予較寬廣的認定範圍,認為只要有間接證據能佐證與掌握兩家以上的企業是明知且有意識地同步做出限制競爭相互約束的作為即可成立,甚至不問後續是否依照協議或約束完全執行。在上開判決中更是明確表示出「至於事業之聯合行為是否足以影響市場功能,係以事業合意所為之限制競爭行為,客觀上會發生影響市場供需功能之危險者,即屬之,非以市場供需功能實際受到影響為必要,且與合意內容有無法律上拘束力、合意後有無實際執行或事業是否因此獲得實際利益等無涉。」明確不採行實質影響說。

而在最高行政法院 109 年度上字第 1038 號行政判決中,公平會上訴或得廢棄原判決支持的最高行政法院判決內容亦指出:「認定聯合行為之違規事實所憑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含在內。公平交易法就聯合行為之「合意」,採實質認定之方式,除以契約、協議達成合意者外,尚包含因意思聯絡而事實上可導致一致性行為之「其他方式之合意」。具競爭關係之同一產銷階段事業在近乎同時或短時間內,採取相同的手段且有調漲價格一致性之情形,實非一般經濟原則及正常市場狀況,若從市場狀況、商品或服務特性、成本及利潤考量等因素分析,不具經濟合理性時,即得推定聯合行為之合意。」更是採取了「經濟合理性推定說」,雖然最高法院同時也打開了企業可舉證推翻主管機關推定的空間,但事實上筆者認為此係明確為主管機關的判定大開了方便之法門。

筆者僅以本案初步介紹聯合行為涉及的概念與近年來實務證據的認定聯合行為的主要情況,明顯可知,雖然廟口小吃案的結果看似實現了「溫暖而富有人性」的處議結果,而事實上,一般企業間聯合行為的調查,對於合意的成立與現實經濟市場的影響力問題的判斷標準,明顯主流係採較為寬鬆的認定方式。因此在常態的商業供應鏈中,企業面對原廠要求、面對聯盟政策或代理商的共同供需政策或定價政策的需求發起時,應要有更謹慎的判斷,以避免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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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為一般法律資訊分享,不構成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個案請洽本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