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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十六期

【時事法評】

勞動基準法修正後職務調動原則之探討~以實務判決為例~

文/林邦棟 律師下載本期 PDF

近期長榮航空的罷工事件雖然因勞資雙方達成共識而落幕,然而長榮航空公司於罷工期間及罷工結束後採取的對應政策卻屢受外界檢視而成為話題熱點。關於雇主對於勞工的懲處或調度等措施,固屬企業內部管理行為之範疇,但同時勞動基準法、工會法及勞資爭議處理法也賦予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審查相關措施合法性之權限。特別是關於勞工調動管制程度之議題,長久以來更是在企業經營管理自由及勞工權益合理保障兩大原則間備受拉扯,而在 104 年 12 月 26 日修法將勞工調動原則正式明文化納入勞動基準法後,對於雇主以職務調動之方式調整人事配置或維持內部紀律之空間是否遭到限縮,即有持續檢視實務判決發展的必要。準此,本文謹針對勞動基準法修正前後實務判決為例,探討等職務調動合法性標準即勞工不服從跳動的可能法律效果等議題。

勞動基準法於於 104 年 12 月 26 日修正時增訂第 10 條之 1,明定雇主調動勞工工作時,不得違反勞動契約且應符合以下原則:1. 基於企業經營上所必須,且不得有不當動機及目的;2. 對勞工之工資及其他勞動條件,未作不利之變更;3.調動後工作為勞工體能及技術可勝任;4. 調動工作地點過遠,雇主應予以必要之協助;5. 考量勞工及其家庭之生活利益。前開調動原則雖於 104 年修法前早已為主管機關以函令揭櫫在案,並於實務判決上迭有為法院引用之前例,然自成文法化以後,除有直接拘束法院之效力外,於實務判決上亦有間接影響法院關於企業內部人事管理政策介入程度之趨勢。

例如,雇主調動勞工工作是否基於企業經營上所必須,修法前雖已成為法院判斷雇主調動勞工職務是否合法之判斷標準,惟主要多仍在衡酌雇主所為之職務調度是否合理正當或符合誠信原則,以及是否造成勞工受有依社會通念難以忍受及不合理之不利益。然最高法院 105 年度台上字第 2212 號民事判決,於企業經董事會決議改組內部組織而裁撤勞工原屬部門而為職務調動之情形,針對事實審法院依內政部關於調動五原則之函釋為據就企業「變更組織,裁撤設計開發部」之行為是否具有企業經營之合理性與必要性進行實質審查,並進而作為認定雇主調度動勞工職務合法性之論點予以維持,足見最高法院於關於「企業經營上所必須」此項要件之審查範圍似或超出企業原先之預測。

其次,企業於實務上多習慣以調職作為對於不能勝任工作或違反紀律之勞工所為之懲處手段,而早期實務見解亦認為,除非勞動契約約定內容有明確約定,或從勞資雙方履行勞動契約過程中,得以肯定勞資就工作場所、工作內容已有限定之合意外,於工作規則有勞工須遵守雇主調職命令之條款規定時,應傾向勞工在訂定勞動契約時,已有接受調職之默示合意(臺灣高等法院 91 年勞上字第 47 號民事判決參照)。然而,近期實務判決對於以懲戒為目的之職務調動之合法性認定亦有日趨嚴格之傾向,例如臺灣高等法院 107 年勞上易字第 56 號民事判決指出,雇主雖非不得對於勞工為懲戒,但應符合程序、目的、手段等正當性原則,特別是雇主有無踐行相關審議程序或勞工有無構成不法事實等情,否則縱於「降調職務」已於工作規則或獎懲辦法內列為懲處方式之情形,仍有被認定違反勞動契約所約定懲戒、調動工作之正當程序之可能。且若以上開標準而言,多數中小企業若在工作規則或獎懲辦法未有明定之情況,逕行以職務調動作為懲處手段,適法性可能更有疑慮。

再者,關於「對勞工是否有不利益變更」此項要件之認定,勞動部不當勞動裁決委員會及最高行政法院近期之審查標準似有更為嚴格之趨勢。蓋修法前實務判決多認為「勞工擔任不同之工作,其受領之工資當有所不同,尚不得僅以工資總額減少,即認調職違法。」,因此職務調動縱使導致勞工工資減少之結果,亦非當然即屬勞動條件之不利益變更,例如最高法院 97 年台上字第 1495 號、98 年上台字第 600 號、103 年台上字第 215 號及 104 年台上 2026 號民事判決均屬之。然而,勞動部於修法後作成之 105 年勞裁字第 13 號、第 23 號不當勞動裁決決定書,均於雇主未變更勞工職級、薪資等勞動條件之情形下,以雇主於調職後為勞工安排之新工作可能「鈍化專業技能並影響甚至剝奪人格開展之可能性」為由,進而認定仍構成不利益待遇而認為相關調動非屬合法,且最高行政法院亦以107 年判字第 204 號行政判決維持上開 105 年勞裁字第 13 號決定書之見解。雖然前開案件另涉及雇主之調動是否造成勞工參與工會活動上的不利益等爭點,但至少足見主管機關針對勞動條件是否有不利益變更之審查,業已不再僅就經濟上勞動條件為檢視,甚至更有以經濟上勞動條件是否隨職務調動而改變反向推論雇主對勞工之調動是否屬於企業經營上必須或不當動機之傾向。

另外,關於勞工不服調動之處分時,雇主得否以勞工違反工作規則情節重大為由而予以解雇,近期實務發展亦與早期判決見解有所落差。例如,臺灣高等法院102 年度勞上易字第 80 號民事判決,即指出雇主應就勞工不配合職務調動是否影響公司營運、是否違反勞動契約及工作規則且是否情節重大等情為舉證,顯然已實質變更同院 91 年勞上字第 47 號、100 年勞上字第 88 號等民事判決關於勞工拒絕依調職命令就任新職即應構成違反工作規則情解重大而屬可合法解雇是由之見解。準此,企業未來於勞工不服從調職處分時,自應更慎重採取因應措施,否則若相關處分若遭司法機關否定時,反而會對企業內部紀律之維持造成更大之衝擊。

綜上所述,於勞動基準法增訂第 10 條之 1 而將調動五原則成文法化後,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對於雇主就勞工之職務調動之必要性及合法性之審查標準日趨嚴格似已成趨勢,建議企業除應適時重新檢視工作規則或獎懲辦法對於勞工職務調度之規定是否符合現行法律規定外,更應就需為職務調動之必要性及正當目的詳列相關事證且踐行相關審議程序,始能有效佐證相關調動行之合法性,並避免因職務調動而衍生不必要之勞資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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