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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三十一期

【時事法評】

「留職停薪」重點在復職時

文/林伯川 律師下載本期 PDF

我國勞動基準法並未對「留職停薪」作定義性之規定,然其內涵尚為一般人所得理解,即「勞雇雙方合意使原本繼續性之勞動契約處於暫時停止之狀態,於留職停薪期間,勞工毋庸提供勞務,雇主亦毋庸支付工資」。

一般發生留職停薪之場合,常見如勞工傷病假逾一定期限(勞工請假規則第 5 條參照)、女性勞工在子女滿三歲前之育嬰期間(性別工作平等法第 16 條參照)等情形;然就留職停薪期滿後勞工「申請復職」之處理辦法,法有具體明文者,似僅有性別工作平等法第 17 條規定,即:「前條受僱者於育嬰留職停薪期滿後,申請復職時,除有下列情形之一,並經主管機關同意者外,雇主不得拒絕:一、歇業、虧損或業務緊縮者。二、雇主依法變更組織、解散或轉讓者。三、不可抗力暫停工作在一個月以上者。四、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受僱者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者。雇主因前項各款原因未能使受僱者復職時,應於三十日前通知之,並應依法定標準發給資遣費或退休金。」乃明訂女性勞工於育嬰留職停薪期滿申請復職時,雇主原則不得拒絕;且倘確有該條文所定各款得拒絕原因,雇主亦應依法發給資遣費或退休金。

惟在其他合意留職停薪之場合,乃無如像上揭性別工作平等法第 17 條限制雇主不得拒絕勞工復職之明文;也因此,須在個案中端視公司內部針對留職停薪之相關辦法如何訂定。此際,即產生雇主可能利用留職停薪之手段,達到逼迫員工離職之目的。茲舉一實例1:

甲原任職乙公司擔任 A 部門經理,嗣同公司 B 部門總經理丙,邀甲轉調至 B 部門服務;後經公司同意及雙方合意後,即完成轉調程序。惟數月後,乙公司忽以 B 部門人事凍結為由終止轉調程序,而甲原先在 A 部門之職務,亦已由他人補實。此時乙公司要求甲先簽訂留職停薪同意書作為因應,甲別無選擇,僅能先行簽訂。其後甲多次申請轉原始案例為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字第 1753 號民事判決,筆者將事實簡化改編。

任乙公司其他部門,惟均遭乙公司拒絕。在留職停薪期間屆滿前,乙公司向甲表示,甲先前所簽訂之留職停薪同意書上載有:「留職停薪結束時,公司不保證提供工作機會,若無適當職缺將視為自願離職並配合辦理離職程序」等語,且乙公司訂定之留職停薪辦法亦規定:「若在留職停薪到期時,員工未尋適當職位,公司將會以自願離職處理,離職日為留職停薪終止日,且無資遣費」;今因甲既未能在公司內部覓得職缺,依上開同意書及留職停薪辦法,雙方之勞動契約即於留職停薪屆滿日終止。甲則主張乙公司違法終止勞動契約、僱傭關係應仍存在。該案例歷經三審訴訟程序,最高法院最終認定乙公司終止勞動契約違法確定。

觀諸該案例中最高法院判決理由闡述:「按勞動契約上之『留職停薪』,係指在契約存續中,勞工暫時免除提供勞務,雇主暫時中止給付工資,勞動關係之主給付義務暫時中止之謂。勞動契約之主給付義務雖暫時中止,但勞動契約既未消滅,勞雇雙方仍應本於誠信原則,履行其他契約義務,於勞工申請復職時,雇主非有正當理由,自不得任意拒絕;且雇主掌握企業內部職缺之資訊,自負有將資訊告知勞工,供其選擇及決定是否復職之義務。」等語,筆者認為最高法院在此即係有意以留職停薪之法理及操作誠信原則,作為衡平前述一般任意留職停薪申請復職時,無法有如同性別工作平等法第 17 條之明文保障。同時,最高法院所作「雇主就職缺資訊掌握權高於勞工」意旨之論述,乃藉此突破留職停薪同意書或留職停薪辦法所定勞工應自行覓得職缺以作為留任條件之限制,進而將職停薪同意書或留職停薪辦法打入民法第 247 條之 1 規定之定型化契約條款無效情形。

筆者認為,此判決不僅可遏止雇主片面訂定阻撓勞工復職之留職停薪辦法,亦課與雇主在留職停薪屆滿時或留職停薪目的消失後,即應積極替勞工復職或安排其他適當職務之義務;否則,即應依法進行資遣。此對於勞工之保障,可謂重大,應值贊同。當然,勞工於留職停薪期間亦有相對應之契約義務,蓋留職停薪既僅為勞動契約主給付義務之暫時終止,其他契約義務仍須履行、遵守,則如勞工在留職停薪期間因無收入而前往其他公司任職,或有其他違反勞動契約之重大情節,雇主即仍有依勞動基準法第 12條第 1 項第 4 款逕行終止勞動契約之餘地,勞工不可不慎,附此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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