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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三十期

【時事法評】

房約租約 2.0 之應注意事項

文/詹閎任 律師2020 年 8 月下載本期 PDF

我國政府於民國 91 年即開始關注租屋權益問題,並公佈「房屋租賃契約書範本」,但因契約書「範本」並不具有強制力,尚無法要求房屋租賃契約皆需按照範本內容制定,遂於 105 年依據消費者保護法第 17 條第 1 項之規定制定具有強制力之「房屋租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並配合修正「房屋租賃契約書範本」。惟因消費者保護法係規範「企業經營者」與「消費者」間之消費關係1,非企業經營者之出租人(即「非以房屋出租為業之房屋出租人」)出租房屋所簽訂之租約,即不受前開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之限制,形成一個租屋市場適用兩套規則的現象。

於 106 年,為使台灣的租賃住宅市場更為健全,立法院通過「租賃住宅市場發展及管理條例」(下稱租賃住宅條例),該條例第 5 條第 1 項規定:「租賃契約具消費關係者,適用消費者保護法相關規定;非具消費關係者,其應約定及不得約定事項,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以填補上述不具消費關係(「非以出租為業者」)之房屋租賃契約不適用「房屋租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之漏洞,內政部因而於 107 年 6 月制定「住宅租賃契約應約定及不得約定事項」(下稱「約定事項」),讓不具消費關係之住宅租賃契約亦可透過「約定事項」保障雙方權益。

迄今年 8 月,「房屋租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又更名為「住宅租賃定型化契約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下稱「記載事項」),並與「約定事項」雙雙進行修正,兩者內容之差異,僅在於記載事項多了第一條對於「契約審閱期」之要求,從而出租人是否為企業經營者一事,雖仍會影響租約應適用記載事項或約定事項,但實質內容已無差異。行政院消費者保護處遂稱該次修正為「房屋租賃契約 2.0」,並表示舊版本之租約與此牴觸者將無效2。

因此,民法於第 421 條以下,雖已有關於租賃之規定,惟針對租賃「住宅」之事項,實已被租賃住宅條例、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所取代3,因此對於諸多承租參消費者保護法第 2 條第 1 款至第 3 款:「一、消費者:指以消費為目的而為交易、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者。二、企業經營者:指以設計、生產、製造、輸入、經銷商品或提供服務為營業者。三、消費關係:指消費者與企業經營者間就商品或服務所發生之法律關係。」房屋租賃契約 2.0 下月上路消保處:舊版將無效,自由時報網址:https://news.ltn.com.tw/news/life/breakingnews/3253344,但應注意,所謂無效是針對制式租約的版本,就新規定適用前已簽署之租約,即便與新規定牴觸,亦非無效。可參法務部法律字第 10803510750 號函之說明:「租賃住宅市場發展及管理條例(下稱租賃住宅條例)於 106 年 12 月 27 日公布,107 年 6 月 27 日施行,且該條例係為維護人民居住權、保人而言,租賃住宅條例、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如何規定,自不可不慎。以下先介紹本次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之重要修正,再補充若干司法實務就租賃住宅爭議援用租賃住宅條例、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之情形。

一、重要修正

(一)明文禁止出租人於租賃期間以「任何理由」要求調漲租金(記載事項第 4 點第 1 項後段與約定事項第 3 點第 1 項後段)。

說明: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原本即已規定出租人「不得任意」要求調漲租金,但因而於實務會產生之問題在於:倘若出租人係提出「有理有據」之理由(並非任意提出),是否即可向承租人要求調漲租金?本次修正相關文字,以明確禁止出租人提出調漲租金之要求。

(二)管理費與電費負擔方式更為明確(記載事項第 6 點第 1 款、第 3 款與約定事項第 5 點第 1 款、第 3 款)。

說明:本次修正後,明定管理費如已約定應由承租人負擔者,倘因不可歸責於雙方之因素導致管理費用增加(例如管理委員會合法調漲管理費用),承租人至多負擔增加部分之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九十仍應由出租人負擔,以減少租屋實務就管理費用漲價而發生之爭議。

另外在電費部分,除明確列出夏季與非夏季之不同電費外,也對於每度電之價格設下天花板,避免雙方因電費計算而發生爭議。

(三)轉租約定之明確化(記載事項第 8 點第 3 項、第 12 點第 5 項與約定事項第 7 點第 3 項、第 11 點第 5 項)。

說明:民法第 443 條但書規定:「租賃物為房屋者,除有反對之約定外,承租人得將其一部分轉租於他人」,因此對於房屋轉租一事,係採取「未經反對,即得轉租」之立場。但租賃住宅條例第 10 條第 1項第 3 款則規定:「租賃期間發生下列情形之一者,出租人得提前終止租賃契約,且承租人不得要求任何賠償:三、承租人未經出租人書面同意,將租賃住宅轉租於他人4。」,係採「應得同意,始得轉租」之立場。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亦同樣採取「應得同意,始得轉租」之立場。

本次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修正後,除要求轉租同意書需明確包含「轉障租賃當事人權益而設,此觀該條例第 1 條即可得知,故該條例在住宅租賃事務範圍內為民法之特別法,應優先於民法適用(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108 年度壢簡字第 125 號判決參照)。」,新北地方法院 109 年度板簡字第 358 號判決、亦同此見解另依同條第 1 款規定:「出租人依前項規定提前終止租賃契約者,應依下列規定期限,檢附相關事證,以書面通知承租人:一、依前項第一款至第三款及第五款規定終止者,於終止前三十日。」,出租人需於終止前 30 日以書面終止租約。

租之範圍、期間與終止租約事項」、承租人應向次承租人出示該同意書等規定外,也明確要求承租人轉租時,不得逾越同意書所記載之內容而為轉租。

(四)提前終止租約之相關規範更為具體(記載事項第 17 點、第 18 點與約定事項第 16 點、第 17 點)。

說明:我國民法關於提前終止租賃契約之規定,分散於第 424 條(房屋危害安全或健康)、第 435 條第 2 項(租賃物一部滅失致存餘部分無法達成租賃目的)、第 438 條(違約使用租賃物)、第 440 條(租金支付遲延)、第 443 條第 2 項(違約轉租)、第 447 條第 2 項(承租人逕行取走留置物)等條文。相較之下,租賃住宅條例則明確於第 10 條第1 項、第 11 條第 1 項,分別針對住宅之出租人與承租人提前終止租約之事由設有明文。

對出租人而言,租賃住宅條例所規定之提前終止租約事由包括:承租人毀損租賃住宅或附屬設備,不為修繕或相當之賠償、承租人遲付租金或費用達二個月、擅自轉租、需收回房屋重新建築5(租賃住宅條例第 10 條第 1 項第 1 款至第 4 款參照),除出租人為重新建築而收回房屋需提前 3 個月書面通知外,其於情況皆需提前 30 日檢附相關事證書面通知承租人(租賃住宅條例第 10 條第 2 項);對承租人而言,提前終止租約之事由包括:承租人因疾病或意外而需長期療養6、出租人不修繕住宅、一部滅失致存餘部分無法繼續居住、第三人就租賃住宅主張權利致承租人無從居住使用(租賃住宅條例第 11 條第 1 項第 1 款至第 4 款參照),承租人同樣要在 30 日內檢附事證並以書面通知出租人。除租賃住宅條例所規定之內容外,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亦對雙方得提前終止租約之事由有所補充。,包括承租人擅自變更房屋用途(記載事項第 17 點第 1 項第 4 款、約定事項第 16 點第 1 項第 4 款)、存放爆炸或易燃物品(第 5 款)、未經同意或違法進行室內裝修或因而損害房屋結構(第 1 項第 8、9、10 款),承租人以房屋危害安全或健康為由終止租約者不受提前 30 日之限制(記載事項第 18 點第 2 項但書、約定事項第 17 點第 2 項但書)等。

二、司法實務上應注意之事項

但出租人如欲以此為由提前終止租約,依租賃住宅條例施行細則第 2 條之規定,應檢附主管建築機關核發之拆除執照或屬建築法第七十八條但書規定得免請領拆除執照之證明文件,並非空口陳稱房屋要整修即可收回。

但承租人如欲以此為由提前終止租約,依租賃住宅條例施行細則第 3 條之規定,應檢附設立有案醫療機構出具療養時程需六個月以上之診斷證明。

由於新修正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甫上路,未來在實務上會衍生何種爭議仍有待觀察,但至少從此前之司法實務案例中,我們可以認為會有以下需注意之事項:

(一)何謂「租賃住宅」?

依租賃住宅條例第 3 條第 1 款之規定,所謂租賃住宅係「以出租供居住使用之建築物」,在租約已有明文約定「房屋僅能做為住宅使用」等字樣時,固無疑問,但因為條文並未明文要求「專」供居住使用,從而若雙方約定房屋除居住之外,另約定以租賃房屋之一部作為營業使用(如一樓居住、二樓營業),是否仍屬於「租賃住宅」?即有爭議。

就此,實務多數見解認為所謂租賃住宅應該限於純粹住宅使用,若租賃用途有營業性質,已非純粹住宅使用,即不受租賃住宅條例規範7。從而,雙方所簽訂之此類契約如發生爭議,即無法援引租賃住宅條例、記載事項或約定事項,主張租約因違反上開規定而無效。

(二)何時簽立之住宅租賃契約,可以援用新修正之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租賃住宅條例 106 年通過後,司法實務上有部分爭議是源於「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即以新通過之租賃住宅條例,否認先前簽訂租約之效力,但由於租賃住宅條例並無溯及既往之規定,因此此類主張在法律上即無成立之餘地。新修正之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同樣並無溯及既往之規定,因此就修正通過前即已簽署之住宅租賃契約,亦無適用新修正記載事項與約定事項之餘地,而必需要適用雙方締約當時所應適用之規範,因此,出租人或承租人如認為有欲適用新修正記載事項或約定事項調整租約,應另行與他造協議、調整舊有租約。

(三)何謂「合於居住使用之狀態」?

租賃住宅條例第 8 條第 1 項、約定事項第 10 條第 2 項、記載事項第 11 條第2 款皆有明定:

「出租人應以合於所約定居住使用之租賃住宅,交付承租人,並應於租賃期間保持其合於居住使用之狀態。」,此一「保持住宅品質」之義務,係參考民法第 423 條第 1 項之規定所制定,需說明者係,此一義務雖以「房屋修繕責任」為大宗(因此三者後續條文皆要求出租人需說明修繕項目、範圍與修繕時之聯絡方式),但並不以此為限。例如在租賃實務中,偶有擔心承租人不當利用房屋會造成損害之出租人在租約中約定其得於租賃期間自由出入房屋。而法院實務即有認為此種出租人可隨時入內甚至更換門鎖之約定,已破壞承租人之居住安寧及隱私權,致承租人無從圓滿居住使用參 107 年公證實務研討會法律問題提案第 2 號。

房屋,而屬無效之約定8。

三、結語

據內政部營建署 109 年 1 月公布之「108 年無自有住宅者暨包租代管媒合成功戶調查報告」所示,在 108 年台北市、台中市等六都當中,有 49.8%之無自有住宅者是與家人同住,有 39.8%之無自有住宅者是以租賃方式取得住處,且有38.9%之無自有住宅者在未來一年有租屋搜尋計畫9,顯見租賃市場之良窳,勢必影響諸多國人之權益。

而新推出的租約 2.0,會對租賃市場帶來何種影響雖仍有待觀察,但其關注、修正之項目,仍不妨做為所有租客(不限於租賃住宅)或房東與他造協議租約時之參考。

參臺北地方法院 108 年度北簡字第 13478 號判決。

參內政部不動產資訊平台(網址:https://pip.moi.gov.tw/V3/E/SCRE0101.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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