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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三十四期

【時事法評】

公寓大廈以規約禁養動物之實務問題

文/詹閎任 律師下載本期 PDF

行政院農委會於民國(下同)105 年即發布新聞稿指出國人飼養犬貓數目已自 94 年的 136 萬成長至 230 餘萬,並呼籲飼主應重視動物保護法所規定的飼主責任,但在現代社會中,對飼主產生影響的法律,其實不只制定於 87 年、其後屢屢修正的動物保護法,更有制定於 84 年的公寓大廈管理條例(下稱管理條例),管理條例於立法之初即明確規定:「住戶飼養動物,不得妨礙公共衛生、公共安寧及公共安全。但法令或規約另有禁止飼養之規定時,從其規定。」,如住戶違反此規定,主管機關並得裁處新臺幣三千元以上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鍰。

管理條例嗣於 92 年大幅修正,惟就上述條文僅修正主管機關的裁處權限,即主管機關得就違反規定者除可裁處罰鍰外,並得「限期改善」,屆期未改善即可「連續處罰」(第 47 條)。此外,該次修正並新增「惡鄰條款」(第 22 條),讓公寓大廈管理人或管理委員會(下稱管委會)在一定條件下可訴請法院命惡鄰遷離。

管理條例其後雖又於經三次修正,惟就飼養動物部份,皆未再調整,是以其立法架構可以說是延續自動物保護法立法前之管理思維,是否妥適,雖不無疑問,但於管理條例修正前,就管理條例之規定與實務運作所碰到的問題,仍有介紹之必要,爰一一說明如下:

一、如何禁止住戶飼養動物?

由於管理條例第 23 條第 2 項第 3 款係規定:「規約除應載明專有部分及共用部分範圍外,下列各款事項,非經載明於規約者,不生效力:三、禁止住戶飼養動物之特別約定。」,明確限定需以「載明規約」之方式為之,因此管委會自行決議通過自屬無效。惟所謂「規約」,依管理條例之定義,係指「公寓大廈區分所有權人為增進共同利益,確保良好生活環境,經區分所有權人會議決議之共同遵守事項。」(管理條例第 3條第 12 款參照),並不以名稱需為「規約」為限,重點還是在於是否經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下稱區權人會議)通過。

從而,倘規約已另行授權管委會制定「管理規則」,並要求「管理規則」需經區分所有權人會議追認,則此一「管理規則」,性質上仍不失為規約,管委會需取得追認後,始可透過「管理規則」限制飼養動物(參臺北地方法院 103 年度簡上字第 13 號判決)。

另外,由於需經禁止飼養動物之約定需經區權會通過,而管理條例並未針對區權會決議之瑕疵作出規範,因此飼主如欲對抗區權會決議,需類推適用民法第 56 條第 1 條之規定,當場於三個月內方可合法提出。

二、以何種途徑要求違規住戶改善?

由於管理條例第 16 條第 5 項規定:「住戶違反前四項規定時,管理負責人或管理委員會應予制止或按規約處理,經制止而不遵從者,得報請直轄市、縣 (市) 主管機關處理。」、第 47 條第 2 款亦規定違反第 16 條第 1 項或第 4 項之規定者,主管機關得連續裁罰,因此自條文之文義上而言,倘住戶違反禁止飼養動物之規約,似可要求主管機關介入並以連續裁罰之方式要求住戶搬遷飼養之動物。

惟內政部顯然意識到住戶僅是違反第 16 條第 4 項但書(即規約禁止飼養動物)之規定,未必會造成「公共」衛生、「公共」安寧之影響,而與住戶違反第 16 條第 1 項、第 4 項2本文規定所生之惡害程度差別甚大,有無必要一體適用第 47 條第 2 款之規定,以連續裁罰之方式要求住戶遷出飼養之動物,並非無疑,因而於 102 年函詢法務部,但法務部只是舉出法院對此問題有不同見解後,回覆表示尊重內政部作為主管機關的見解與處置方式3 。內政部因而於 102 年 9 月 23 日做成營署建管字第 1020306502 號函,表示「住戶如係違反規約之禁止飼養規定,管理負責人或管理委員會應循規約所定違反義務之處理方式辦理,主管機關非得以條例第 47 條規定處罰」,將無涉公共衛生、安全的單純違反規約飼養動物之情形,排除於第 47 條之裁罰範圍外。

準此,管委會針對違反規約飼養動物之住戶,應先審視該住戶「實際對其他住戶造成之影響」,如有妨礙公共衛生、公共安寧與公共安全,得於勸說無果後,請主管機關介入並依法裁罰,或者逕行向法院起訴請求違約之住戶遷離其飼養之動物。上開內政部營署建管字第 1020306502 號函固然解決了一部分的問題,但也帶來新的問題,即「規約所定違反義務之處理方式」所指為何,有無限制存在?

三、規約可否規定管委會得向違規飼養動物之住戶開罰?

此一爭議實係管委會權限之問題,司法實務就此仍未有一致見解,蓋此其實會涉及規約究竟係針對何種事項之違規、賦予其多大的裁罰權力,尚難一概而論。但就飼養寵物所生之爭議而言,司法實務有認為:「公寓大廈規約決議事項,若涉及限制區分所有權人全體權利者,須於公寓大廈管理條例或其他法規授權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得以決議為之者,始可以決議制定規約加以規範;除該等決議內容獲得全體區分所有權人同意,可住戶不得任意棄置垃圾、排放各種污染物、惡臭物質或發生喧囂、振動及其他與此相類之行為。住戶飼養動物,不得妨礙公共衛生、公共安寧及公共安全。

參法務部 102 年 9 月 11 日法律字第 10203510030 號函。

認為意思表示合致,具私法自治、契約性質外,尚不得由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以多數決方式,強行課與未同意者法律所無之義務。而遍查公寓大廈管理條例內容,並未授權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得逕以決議或制定規約之方式,向飼養動物致妨礙公共衛生之住戶處以罰款」、「所謂『違反義務之處理方式』應係指區分所有權人或住戶違反義務時,管理委員會所得採取之處理程序,例如先予制止,或召集當事人協調處理,或報請各該主管機關為必要之處置,或訴請法院裁判,尚不包括課予區分所有權人或住戶法律未規定之義務」。

就此觀之,規約即便有授權管委會對飼養動物之住戶開罰,其開罰之合法性,仍以違規之住戶已明示同意規約此部分之規定為前提。管委會如欲杜絕此一爭議,建議另行備置契約,與住戶就規約內容約定違約金,以強化規約之拘束力。

四、以「惡鄰條款」訴請違反規約飼養動物之住戶搬遷?

依管理條例第 22 條第 1 項第 3 款之規定:「住戶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由管理負責人或管理委員會促請其改善,於三個月內仍未改善者,管理負責人或管理委員會得依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之決議,訴請法院強制其遷離:三、其他違反法令或規約情節重大者。」,惟因強制遷離對人民財產權與住居自由影響甚大,因此法院對本規定之適用相當慎重,僅是單純違反規約飼養動物,不可能被法院認為情節重大須強制遷離。

參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108 年度雄小字第 534 號民事判決。

據報載,國、民兩黨立委皆於 109 年 12 月提出管理條例第 16 條之修正草案,文字上雖有若干差異,惟皆認為法律不應授權規約禁止住戶飼養動物,並認為此舉有助於改善住戶間因規約規定而引起之衝突。

就實際情況而言,住戶間因動物而發生之衝突,未必會因此修法而減少(事實上,如考慮到因規約未禁止而開始飼養動物的住戶數目增加,則因飼養動物而與其他住戶發生衝突的情況,應該是會增加,而非減少),但至少可讓住戶間之衝突聚焦在所飼養之動物到底有無造成「公共衛生、公共安寧及公共安全」之具體影響。

但另一方面,立法者似亦應考慮配套措施以作為平衡,包括對於不同個案中動物對於「公共衛生、公共安寧及公共安全」之不同程度影響,作出妥適之應變,包括不同法律與不同主管部門間的配合與稽查,如對於飼養的犬隻數量,除了考慮有無對人造成的異味與噪音外,亦應考慮犬隻活動空間與環境是否符合動物保護法之規定、是否得沒入等情狀。簡言之,立委所期盼之友善寵物環境,不可能只藉由管理條例中單一條文之修正達成,管理條例後續之修正方向及其影響,亦需要更多公寓大廈住戶與飼主們的注意與監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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