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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四期

【時事法評】

營業秘密法實務探討

文/林邦棟 律師下載本期 PDF

營業秘密法實務探討前言近年來,隨著中國大陸紅色供應鏈的崛起,台灣科技業普遍面臨人才出走流失的困境。更有甚者,部分業者除營發團隊遭惡意挖角外,更有內部商業間諜竊取機密的危險。根據媒體報導,昨(21)日新北地方檢察署以違反營業秘密法等罪嫌起訴 DRAM 大廠南亞科前工程師,該名工程師於去(106)年 5 月間受跳槽至中國 DRAM 廠睿力集成電路任職之前主管唆使,涉嫌於離職前攜出南亞科內部有關 DRAM 產品製造技術的檔案資料,而經南亞科表示此次機密外流致使公司損失高達 38 億元。然而,我國營業秘密法修正案雖然於 102 年 2 月 1 日實行,增訂較高的刑事罪責規範,但當企業面對日益增加的營業祕密竊取風險,司法實務的發展能否有效協助企業,殊值探討。例如前述的南亞科案例,雖然證據資料相對充分,但檢察署偵查時間仍長達近 1 年,更益見實務上對於違反營業秘密法案件之偵查、審判卻非易事。適逢事務所近年迭有辦理上市櫃科技公司之營業秘密告訴案件,故謹以本文淺析我國營業秘密案件之實務運作狀況,以期能協助企業對如何保障自身營業秘密有所了解及重視。

我國營業秘密法簡介關於侵害營業秘密案件,首要者當然是確認企業所持有或遭外洩之資訊是否為可構成營業秘密法保障之客體。我國營業秘密法第 2 條規定,「本法所稱營業秘密,係指方法、技術、製程、配方、程式、設計或其他可用於生產、銷售或經營之資訊,而符合左列要件者:一、非一般涉及該類資訊之人所知者。二、因其秘密性而具有實際或潛在之經濟價值者。三、所有人已採取合理之保密措施者。」,將營業秘密分成技術資訊及商業資訊兩大類別,並以「秘密性」、「經濟性」及「保密措施」三要件進行限縮。關於技術資訊是否能構成「營業秘密」在實務上較無爭議,通常是於個案中進行「秘密性」或「保密措施」兩項要件的判斷,而關於「秘密性」之認定,我國行政機關對於「非一般涉及該類資訊之人所知」之解釋,是以與特定領域有關之人是否知悉為論斷,而不限於特定產業之人士。至於商業資訊類型之營業秘密,司法實務在近 20 年來的發展則有日趨嚴格的趨勢,例如客戶名稱、產銷情形等商業資訊,雖於早期曾經最高法院 86 年台上字第 48 號民事判決肯認屬於營業秘密,但最高法院近期於 102 年台上字第 235 號民事判決,則認為產品報價或銷售價格等可自市場輕易之資訊並非營業秘密,雖有敘明涉及成本分析之價格仍有構成營業秘密之可能,但已明顯對於商業資訊的成立要件進行限縮。

其次,關於侵害營業秘密之行為,依據我國營業秘密法第 10 條及第 13 之 1條規定,大致可分為「不法取得」、「不法洩漏」及「不法使用」三種行為態樣,在司法實務上則以前兩種侵權行為較常遭訴追,因為此類行為存在與否之判斷相對單純,主要問題通常在於如何取得行為人持有或傳遞營業秘密之證據。至於「不法使用」的指訴,雖可直接劍指商業間諜背後之競爭對手,但實務上侵權人甚少會百分百完全依照取得之營業秘密實施,加以若涉及科技產業新創或艱深之技術資訊,於個案認定上則更難判斷競爭對手所實施之技術與遭竊取之營業秘密彼此間之發展脈絡。準此,實務上通常會改尋求針對有無前階段之不法行為認定,因此若於競爭對手處有發現與涉案營業秘密完全或大部分相同之文件或電子檔案,亦可作為構成不法取得或不法洩漏之論斷。

侵害營業秘密之舉證關於營業秘密案件之證明,在我國目前司法實務上權利人甚難憑自身合法取得相對人侵害營業秘密之直接證明,往往須尋求檢察機關發動搜索、扣押等強制處分協助,例如前述南亞科的案件,即係由南亞科於資安檢查時察覺公司防火牆遭破解後鎖定涉案之工程師,並經聲請檢調發動搜索後於該名工程師持有的 USB內發現南亞科的 DRAM 產品製造技術的檔案資料,然此亦須以權利人提出之初步證據需可合理推論被告應有不法取得、洩漏或使用其營業秘密為前提。是以,權利人如有建立良好的安控管理機制,除可較容易取得足以發動形式強制處分程序的周邊證據外,亦有助於其持有之技術或商業資訊符合營業秘密第 2 條要求之「保密措施」是項要件。

其次,依據本所承辦營業秘密案件之經驗,目前實務對於營業秘密權人尋求救濟相對不利,其主因除取證不易外,且縱使於涉嫌人處扣押取得與權利人有關之營業秘密資料而得以起訴,針對於遭受侵害之營業秘密範圍應如何確定,更需要公訴人及權利人於審判階段協力舉證。因為目前企業多以電子化文件作業,則搜索扣押程序取得之證物,往往涉及數萬筆檔案,因此要逐項檢視該等遭扣押之檔案是否包含權利人所有之營業秘密資訊本已屬重大負擔外,涉嫌人更可能主張遭扣押之檔案資料包含第三人業務上機密而要求限制閱覽,更遑論所查扣之資料檔案未必仍維持權利人營業秘密之原有完整型態,從而僅確認侵權範圍之程序即將造成嚴重耗費,以亦為南亞科案之偵查期間何以較為長期之主因,實則,事務所亦遇有偵查期間逾 2 年之營業秘密案件。針對實務上面臨之困難點,論者有參考美國電子開示制度(e-discovery)而倡言引進電子鑑識之建議,亦即,透過鏡化方式重製扣案所得之資料檔案,並藉由電腦程式進行檔案篩選即比對,以節省偵查審判程序之耗費1。惟此等作法應如何運用於實務,且比對之結果是否正確且能否令雙方信服等節均有待克服,而非屬短期內可得期待之改革。

侵害營業秘密之賠償及防止除追究侵權人之刑事責任外,高額民事賠償亦是遏止竊取營業秘密之重要手段。我國司法實務此前較少有關於營業秘密法第 13 條損害額計算之判決,學者亦較少對此發表見解,而在營業秘密法修正案通過前,最高法院依據營業秘密法請求損害賠償的代表案件為「亞泰金屬-卡文企業案」,但該案關於損害賠償之證明責任,仍維持傳統侵權行為損害案件之法理原則,要求權利人應就其主張受侵害之資料符合營業密亦法規範要件、被告存在侵權行為、被告具有故意過失、侵權行為產生實質損害、損害發生與侵權行為具有因果關係等事項進行舉證。此外,雖然最高法院於 97 年台上字第 968 號民事判決指出,「依營業秘密法規定,僅須因法律行為(例如僱傭關係)取得營業秘密而洩漏者,即為侵害營業秘密,不以發生實害結果為必要」,適度放寬權利人對於損害賠償示向之舉證責任,但該案對於損害額之計算,認為應以侵權人營業淨利推算之觀點,仍有過於逾嚴格之議論,並建議營業秘密法第 13 調應參照美國 2016 年營業秘密防衛法、我國專利法第 97 條第 1 項第 3 款及德國最高法院實務見解,增加以「合理權利金」作為損害賠償方法2。

再者,除損害賠償責任外,營業秘密法第 11 條亦賦予權利人排除侵害之請求依據,但最高法院民事判決長久以來均未見相關案例,直到 104 年最高法院於台積電案支持致智慧財產法院依據營業秘密法第 11 條規定,禁止粱孟松於競爭對手三星電子任職之請求後,我國司法實務始有肯認權利人排除侵害之實例。然而,因為該案屬於營業秘密案件而未公開判決書,但依據天下雜誌 565 期相關報導,可知智慧財產法院有適度援引美國「不可避免揭露理論」作為認定台積電確有請求排除侵害必要之論斷準據。實則,營業秘密法第 11 條之所以長久未見實際案例,除因證明營業秘密侵害行為本即具有相當難度外,且縱使能證明有侵害行為及實質損害存在,但權利人若對於相對人於起訴後仍有侵害權其營業秘密之虞無法具體證明時,法院亦可能認為無准許必要而駁回排除侵害之請求。然司法實務於後續案件若能建立引進「不可避免揭露理論」之慣例,或可有效降低權利1 馮發達:營業秘密法實務之淺析及建言,全國律師 105 年 11 月號。2 李維心:營業秘密損害賠償額計算規定之研究,全國律師 105 年 11 月號。

人請求排除侵害之難度3。

結論依據學者馮震宇等人於 102 年發表之實證研究,我國營業秘密法之民事賠償案件,歷經一審、二審均獲勝訴的判決僅占一審全部判決之 16.2%,可見我國營業秘密法案件於實務上對於權利人尋求損害賠償確有相當難度,且此尚不包括排除侵害及定暫時狀態假處分等預先請求,更遑論需要達到無合理懷疑確信程度的刑事案件有罪認定標準。針對日益增加的商業間諜不當競爭趨勢,除冀希司法實務能引進更為先進之鑑定技術與適當之理論見解外,企業更應該自源頭建立機密資訊之安全管理體系及監控制度,以落實符合營業秘密要件,並應對機密文件檔案設計之防衛機制,以期能於早期完成侵權事實之初步蒐集,並有助於確認營業秘密之範圍與比對可行性,始能配合司法實務保障自身權利。

3顏雅倫:從我國最高法院歷年民事判決看營業秘密民事案件實務趨勢,全國律師 105 年 11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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