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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四十四期

【時事法評】

技術中立與法益保護的迷思—從深偽(Deep fake)事件談起

文/陳以蓓 律師下載本期 PDF

先前警方大舉破獲向來備受爭議的 YouTuber 小玉,其利用 Deepfake 技術,把台灣女性名人實況主的臉套入色情影片並販售謀利,檢警經搜索調查後,以新台幣 50 萬元將其交保,並以涉嫌誹謗名譽、散布猥褻物之罪名進行調查。消息一出不僅引發台灣 YouTube 圈、實況圈與女權運動者的評論,亦引發了政治圈的憤怒,對於任何人都能輕易的以深偽技術合成影像完成不雅影片的結果,總統蔡英文、各級院部長都矢言立法杜絕這類問題,讓這從 2017 年開始竄紅的技術一夕之間成為眾矢之的與媒體寵兒。

事實上,開源的 Deepfake 技術大幅降低應用門檻,在 Github 等程式碼平台上,充滿了讓人輕鬆下載就能使用的各式換臉 App,導致要做出一個簡單的Deepfake 影片可以說是門檻甚低,毫無任何技術含量。而像 Deepfake 這類「移花接木」技術,最主要使用於「假訊息」的散佈,除了情色產業之外,應用在選舉活動中操弄輿論與散布假消息、達到報復性工具或成為新的詐騙手法等在事件都各有先例,在台灣的「發揚光大」更是指日可待。是以,藉由這次事件的發生,由於本次的偵查涉嫌法條,有可能在罪刑法定的構成要件上造成漏洞,甚至法界諸多先進想辦法提出「性騷擾防治法」、「個人資料保護法」等等的刑責與要件主張仍多有不足之處,進而出現了應盡快修法的聲浪。

法務部發言指出,以深偽技術犯罪恐涉及現行《刑法》中妨害風化、妨害名譽、恐嚇、詐欺、妨害信用、妨害農工商等罪,以及《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個人資料保護法》、《著作權法》、《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等法規,將盡速通盤檢討《刑法》中相關處罰,也正在研擬相關修法草案。而在這些在野勢力與主管機關等人排山倒海的發言當中,不難看出,大家對於深偽技術犯罪的無知與恐懼,這次的事件似乎已經將 Deepfake 貼上了惡貫滿盈的污名標籤。

筆者在這邊其實想透過一個和一般主流言論比較不同的立場看待這次的事件。站在技術中立的立場,事實上,Deepfake 是一種影像處理與學習的 AI 技術,其本身不應該被認定有任何的違法色彩。如果沒有這樣的影像技術,我們是沒有辦法在《玩命關頭 7》當中緬懷在拍攝期間早已離世的 Paul Walker (主角 Paul Walker 意外身亡,但為了將剩下戲份拍完,製作組找了 Paul Walker 的弟弟加入劇組拍攝剩下戲分,並透過影像處理將 Paul Walker 的臉接在弟弟身上)。

而如果純粹是以假用肖像的方式散佈假言論或不當影片,對於肖像與個人資訊的保護,立法者早已按不同的非難程度對使用該肖像或影響人格權的方式給予刑事責任和(或)民事賠償與回復名譽的保護。因此,筆者認為與其對 Deepfake 這樣的技術進行「獵巫」,倒不如應心平靜和的討論,究竟使用影像處理手法進行的各種可非難行為,到底可以在各個不同的「懲假」樣態中能類比或準用為什麼樣的構成要件。用影像處理進行偽造並不會比筆跡偽造或文書印為偽造更該死,重點是,所有「以假亂真」的行為應該要如何回歸到各法體系適用,又到底哪些因「以假亂真」而受害的法益值得以刑事責任進行制裁與保護。

截至截稿前(110/11/10),最新新聞消息報導,立法院內政委員會於 11 月 3 日邀請內政部長徐國勇、法務部次長蔡碧仲等人,就深偽(即本文所稱的 Deepfake)技術與犯罪等相關主題,進行專題報告並備質詢時,徐國勇建議在《刑法》增訂「深偽犯罪條款」,並在《通訊保障及監察法》新增可發通訊監察書的規定;並表示針對深偽犯罪,內政部將提議科以網路業者下架違法內容,及帳號停權的法律義務責任。修法方向,應考量這類行為的惡意及危害嚴重性,科以「刑事」處罰,以符比例原則。至於具體修法方向,徐國勇表示,可在《刑法》增訂「深偽犯罪條款」,並配合將該條款增訂在《通訊保障及監察法》「得發通訊監察書」,以確保證據保全。筆者對於放寬證據保全門檻一事認為值得贊同,但認為《刑法》中增訂「深偽犯罪條款」的提議,仍值得繼續觀察。至於加重網路業者的下架責任一說,仍期許應採衡平式處理,不要讓「獵巫行動」延伸並擴及至應保有中立的平台。

筆者一直相信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而無論是技術或是平台,永遠比操縱和使用它們的人心與反應出的真實人性更加乾淨。刑罰管制存在與增加的意義,並不是急於對人類受傷的心靈進行作出相應的應報式懲罰,更不是名嘴名流要求補破網的存在。法律人不應該隨著多數法盲起舞,造成一般人民對於未知的恐慌,被安逸與充滿資訊爆炸和風向的社會豢養出比粉紅泡泡還脆弱的玻璃心。我們應永遠記得刑法有它的謙抑性與最後手段性;也應該要知道,刑罰只是對法益保障與干預管制的最終底線。

不是所有的脆弱都值得讓國家機器在第一線就立馬介入的,包括某些人過於柔弱且欠缺坦然與真實對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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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為一般法律資訊分享,不構成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個案請洽本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