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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四十三期

【時事法評】

繼承人協議分割遺產須知

文/林伯川 律師下載本期 PDF

繼承,因被繼承人死亡而開始,在繼承人就遺產辦理繼承登記之前,屬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繼承人辦理分割遺產後,繼承人間若無特別約定,即係就各遺產各自取得其應繼分,然繼承人亦得約定特定遺產由特定繼承人單獨取得,此即為協議分割之內涵。

一般繼承人之所以選擇辦理遺產協議分割,或係基於避免形成分別共有關係,造成產權複雜化及日後處分遺產之不便;或係考量被繼承人生前之意願及個別繼承人之狀況,而決議由特定繼承人取得特定財產;或係為規避特定債務。

而常發生之情形為,繼承人在辦理協議分割後,突出現繼承人之一之債權人向法院起訴主張該分割協議害及其債權,並依民法第 244 條規定請求撤銷該分割協議及命繼承人應將遺產回復為公同共有關係。此際,全體繼承人除面臨訴累外,原有之財產分配亦可能被回復原狀。本文即欲介紹此法律關係。

茲舉一實際案例:兄弟姐妹中一人積欠銀行消費借貸款項,且該借款人平時亦無與父母及其他兄弟姐妹往來聯絡,在父母過世後,兄弟姐妹始聚首辦理後事,並簽訂遺產分割協議書。因該借款人在父母生前未曾盡孝,且與家族關係不佳,本身即有愧於家族;同時兄弟姐妹中另一人因長年患有疾病而無謀生能力,故全體繼承人即決議將父母遺留之唯一房產,以協議分割方式由該無謀生能力之繼承人單獨取得。日後某天,該借款人辦理借貸之銀行,突以債權人身分向法院起訴全體繼承人,主張該協議分割內容,無異是借款人拋棄其應繼分,致該借款人無法取得遺產,有害及銀行債權,故依民法第 244 條規定請求撤銷該協議分割行為及將該不動產回復為全體繼承人公同共有。

民法第 244 條之適用前提民法第 244 條即所謂的撤銷訴權,其得撤銷之客體以「非人格上法益之財產行為」為限。以上述案例來說,認為銀行得提起撤銷訴訟之見解為,繼承人既已辦理繼承登記而取得公同共有權,該公同共有權即具財產權性質,而已非人格上法益性質,故債權人自得提起撤銷訴訟。然另派見解認為,縱繼承人已辦理繼承登記,然繼承遺產之行為本即係基於人格法益,且繼承人間如何分配遺產,通常有考量被繼承人生前之意願、繼承人對被繼承人扶養程度、繼承人與被繼承人間之關係等,此等因素均不能謂與人格法益毫無關連;且就繼承之全部拋棄,債權人尚不得依民法第 244 條規定行使撤銷權,舉重以明輕,繼承人基於身分關係所為之遺產分割協議,當亦不容債權人依該規定行使撤銷權。

上開兩派正反見解,似以前者為多數意見(參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4 年度北簡字第 2092 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104 年度上易字第 246 號判決),筆者亦從之,蓋繼承人既已辦理繼承登記而取得財產所有權,即應不再具有一身專屬性。另一方面,任何遺產分割協議均可事後添加人的情感連結在內,倘因此即謂有人格法益成份而不得行使撤銷權,法律適用恐將無客觀性可言。

民法第 244 條之立法目的撇開前述遺產分割協議有無人格法益成分之爭論,所謂有害債權之認定,應非僅係從客觀上遺產數額之分配結果來看,尚應斟酌有無預付將來扶養費用及繼承債務,或特定繼承人在被繼承人生前是否已先獲得較多財產等因素,綜合判斷。

以前述案例為例,若全體繼承人辦理分割協議時,係考量該無謀生能力之手足之身心狀況,且該手足確實領有身心障礙證明,同時,不動產由該子女單獨取得亦屬父母生前之遺願;綜此情形,在訴訟上較可合理主張遺產分割協議之行為,不屬詐害債權,故不應准許撤銷。

區辨無償行為與有償行為之實益無償行為與有償行為之區辨實益,在於若屬無償行為,則不問受益人是否知悉債務人之詐害事實,債權人均得撤銷;然若屬有償行為,民法第 244 條第 2 項明訂須受益人亦「明知」債害事實,債權人始得撤銷。此時債權人即負有「受益人明知」之舉證責任,此舉證難度甚高,常淪為債權人敗訴之關鍵。

在前述案例中,繼承人之遺產分割協議究屬無償行為抑或有償行為?繼承人方面可主張,兄弟姊妹相互間本即互負扶養義務,且該無謀生能力之繼承人並無直系親屬,故依法即由兄弟姊妹為第一順位之扶養義務人。今全體繼承人協議將不動產由該無謀生能力之繼承人單獨取得時,倘約定其他繼承人即同時免除日後對該無謀生能力之繼承人之扶養義務債務,此際,應可認定該分割協議屬有償行為。銀行倘主張撤銷訴權,即須舉證該無謀生能力之繼承人在取得不動產時,「明知」分割協議行為有害及銀行對於借款人之債權。此舉證責任之產生,將大幅提高銀行對於訴訟敗訴之風險。

小結繼承人辦理協議分割,尚須考量日後被債權人提起撤銷訴權之風險;然若有正當事由及客觀事證,縱被提起,訴訟上知悉攻防重點所在,亦非不能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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