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法訊第五十六期
【時事法評】
淺談刑法通姦罪除罪化後對民事賠償責任之影響
文/劉育杰 律師下載本期 PDF
我國刑法第 239 條原訂定:「有配偶而與人通姦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其相姦者亦同。」之通姦罪,於民國(下同)109 年 5 月 29 日經司法院釋字第791 號解釋宣告違憲,並自公布之日起失其效力,刑事通姦罪及相姦罪正式走入歷史。又我國刑法及民法雖係二元分立,各自獨立運作,然依照司法院釋字第 554號解釋認為係保障婚姻與家庭制度之通姦罪除罪化後,是否會同時影響民法針對婚姻關係權利的保障?對此,本文將分別整理司法院釋字第 791 號解釋公布前、後有關侵害配偶權的相關實務見解,淺論通姦罪除罪化後對於民事損害賠償責任之影響。
首先,我國刑法第 239 條通姦罪之規定被宣告違憲後,人民能否再以「配偶權」受侵害向侵權行為人請求損害賠償?就此爭議,法院判決實務固有認為「配偶權」並非「法律上權利」,從而無法執此對他人請求損害賠償1,然此為目前極少數之法律見解,多數實務2仍係採肯定見解,即配偶仍得以「配偶權」遭侵害為由向侵權行為人請求損害賠償,主要原因在於司法院釋字第 791 號解釋固然宣告刑法第 239 條通姦罪及相姦罪違憲,但理由在於以刑罰手段維護婚姻制度及婚姻關係違反憲法第 23 條比例原則,而未否定通姦罪及相姦罪約束配偶雙方履行互負之婚姻忠誠義務,以維護婚姻制度及個別婚姻存續之目的正當性,也非認為前開價值不應該受到法律保障,該號解釋更未認定「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並非民法所稱之「權利」,從而,倘若配偶任一方與他人間存有逾越結交普通朋友等一般社交行為之不正常往來,侵害另一方配偶所享有普通友誼以外、一對一親密情感交往之獨占權益,已達破壞婚姻制度下共同生活之信賴基礎程度,就足以構成不法侵害配偶身分法益之侵權行為,配偶依照民法之規定當可請求損害賠償。
其次,刑法通姦罪除罪化後,配偶透過民事訴訟所能請求之損害賠償數額是可參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09 年度訴字第 2122 號民事判決。
可參臺灣新北地方法院 109 年度訴字第 2264 號民事判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111 年度訴字第 348 號民事判決以及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 110 年度上易字第 12 號民事判決。
否受有影響?有論者認為,婚姻制度本來尚可透過刑法通姦罪予以保障、維持,然通姦罪除罪化後,配偶僅能適用民法尋求保障,故應提高侵害配偶權之損害賠償金額,以衡平通姦罪除罪化後對配偶所生之侵害3,訴訟實務上亦偶有原告以通姦罪已除罪化為由,主張被告應賠償較高之損害賠償金額4。針對前開案件原告之主張,法院多以:「通姦罪之刑罰旨在報復、懲罰犯罪行為人,核與民法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旨在填補被害人之損失,並非制約行為人性自主權,兩者係屬二事,被害人因配偶身分法益受損害所生之精神上痛苦,並不受通姦除罪化所影響…」、「…另刑事上通姦罪除罪化僅為國家是否發動刑罰權之問題,並不因此稀釋或增加「第三者」在民事程序上所應負責任,損害賠償法理基礎在於填補被害人之損害,故以通姦罪除罪為由主張提高慰撫金額,實則無法理基礎」等理由,否定通姦罪除罪化後應加重侵權行為人民事責任之主張。
然而,上開有論及通姦罪除罪化後應否提高侵權行為人民事賠償責任之判決鮮少,為更進一步觀察釋字第 791 號解釋對於侵害配偶權損害賠償數額之影響,本文分別整理釋字公布前、後之判決各 20 則並簡要分析判決金額之趨勢。先應予說明者係,針對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並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會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其他各種狀況個案進行判斷,以核定加害人應賠償之數額,並無固定之賠償金額,故為降低對於賠償金額之變因,本文將以雙方均具有高中職以上學歷、有穩定收入且雙方資力無巨大差異,以及經法院認定原告配偶有與他人發生性行為之侵害配偶權行為態樣做為主要蒐集、觀察之判決背景事實。
附表 1(請參附加檔案)之判決為刑法通姦罪除罪化前,經法院認定被告構成通姦罪或相姦罪後,由原告向被告請求侵害配偶權損害賠償之案件,法院判被告應賠償之金額平均為新臺幣(下同)35.25 萬元、中位數為 30 萬元;附表 2(請參附加檔案)則為刑法通姦罪除罪化後,針對相類似背景事實案件之法院判決,被告之賠償金額平均為 43.5 萬元、中位數為 40 萬元;附表間之平均金額差異為8.25 萬元、中位數差異為 10 萬元。
林鈺琪,「通姦除罪化後民事賠償問題研析」,https://www.ly.gov.tw/Pages/Detail.aspx?nodeid=6590&pid=19673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109 年度訴字第 1389 號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110 年度上易字第 177 號民事判決以及臺灣高等法院 111 年度上易字第 24 號民事判決。
是以,單就侵害配偶權之損害賠償金額觀察,刑法通姦罪除罪化後,判決賠償之金額確實有明顯提高之趨勢。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上開判決中法院均未明確表示係以「通姦罪除罪化」為理由加重侵權行為人之民事責任,且法院於核定此等非財產損害之賠償金額時,考量之因素多有已如前述,故附表 2 中判決賠償金額提高之原因,究竟是否與我國刑法通姦罪除罪化乙事有所關聯,仍待法院實務判決予以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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