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法訊第五十五期
【時事法評】
爬取他人網站資料法律責任之新解--論公平會對於「飢餓黑熊」之處分案
有關我國法制對於網站資料的保護,主要是依照該等資料之型態,而分別以語文、美術或攝影等個別著作為保護,如係對公開資料或他人著作的整理結果,司法實務則是將資料庫視為編輯著作予以保護。然而,著作權法所規範的侵權態樣,仍然是以對於標的著作有重製、改著或公開傳輸等利用行為為中心,對於以重製等著作權法明定之利用行為以外方式”引用”他人網站資訊,或”引用”之網站資訊非屬著作權法保護客體--特別是在 APP 日漸成為在手機上獲取網路資訊的主流方式後,關於使用 Open Graph 或透過開放 API 蒐集其他網站的分頁網址進行嫁接連結的利用行為--究竟應如何保障網站所有人的合法權益,向為實務上的難題。針對前開議題,近期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公告的「吸引人流要靠自己!「飢餓黑熊」抄襲他人網站美食資料,公平會開罰」的新聞稿,則揭示爬取網站資料的行為仍有在著作權法以外,仍有以公平交易法規範的可能性。
前開案件的背景略為「飢餓黑熊」網站經「愛食記」檢舉未經其允許即以程式爬取、使用並展示「愛食記」之食記資料,且未以任何方式標示資料來源網站,而公平會 111 年度 111070 號處分書則認為營運「飢餓黑熊」網站及 App 的頑碼有限公司(下稱頑碼公司)違反公平交易法第 25 條規定而處以 5 萬元罰鍰。經查,頑碼公司辯稱其雖然有自「愛食記」網域及「愛食記」網站所架設 Google雲端平臺 googleusercontent 網址蒐集食記資料,但辯稱其所蒐集之食記資料皆是使用 Open Graph 或透過開放 API 合法蒐集嫁接,且並未將食記內文擷取至「飢餓黑熊」網站或 App,因此其無「抄襲」他人網站內容。是以,如以頑碼公司的答辯方向觀察,頑碼公司主張瀏覽者擊點「飢餓黑熊」的超連結後,將會被導向”引用資料”來源的網站,所以「飢餓黑熊」”引用”其他網站資料的方式並非直接重製網頁內容,而應該只有將「愛食記」網站的分頁網址重製於其提供予瀏覽者的網路連結(超連結),從而應該不構成屬著作權法非難的「重製」或「公開傳輸」他人著作的行為。針對頑碼公司的答辯,公平會則是以該案應受非難之行為並非重製或公開傳輸他人之食記內容,從而並不討論該等行為是否侵害文章作者之著作權,而是著重於「飢餓黑熊」抄襲「愛食記」網站食記文章之網路連結,係對瀏覽者提供應經由「愛食記」投入相當努力蒐集整理,再分門別類至載有餐廳資訊之網頁,從而在結果上構成對於他人投入相當努力建置之網站資料的抄襲,且與該等資訊內容是否為公開資訊、是否有益於食記文章作者並無關聯,進而認定「飢餓黑熊」是對其競爭對手「愛食記」網建置維護網站資料所投入之努力進行「搭便車」之不正當競爭,且屬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顯失公平行為,故依公平交易法第 25 條予以處分。
關於公平會於前開案件所揭櫫的處分理由,可以說是對於網站內容的保護另闢蹊徑。因為公平會在此前,固然有對於抄襲他人資料庫內容的行為予以處罰(如100 年公處字第 100059 號處分書),但該案例之行為人明顯涉及重製他人資料庫內容。反之,本案則是針對行為人在沒有明顯違反著作權法的情況,並不落入探討其行為是否構成重製或公開傳輸各別網頁資料甚或資料庫的內容,從而並不會囿於行為人引用或嫁接之標的為他人網站分頁的網址,而是針對行為人藉由上述行為提供予消費者之檢索服務,乃係利用他人投入相當努力所得到的網站資料分類結果,使得自身可以無需付出對應之成本即得對於已身之消費者提供予競爭對手相同服務的顯失公平行為予以處罰,可以說是既符合公平會並無須審查被檢舉人是否違反著作權法的職權劃分,亦能夠對於非以重製或公開傳輸內容方式爬取他人網站的行為給予適當之規範。
綜上所述,對於以超連結方式顯示他人網站內容之標題、縮圖或是網址之行為,受限於行為人本身並未實際從事其所引用之網頁的相關內容,得否以著作權法與以規範歷來均有爭論。本次公平會的處分理由,可謂是對於目前網路資訊搜尋服務業者的真實生態有深層瞭解,不以行為人是否有違法著作權法作為裁罰與否的依據,而是將審查重點放在行為人提供的服務結果有無榨取競爭對手努力的公平交易法審查範疇,適當的平衡著作權法與公平交易法各自的法規範目的,可以說是相當具有參考價值的指標性案例,除了值得作為搜尋服務業者制定營運政策的警惕外,亦可以作為往後企業對抗競爭對手爬蟲行為的重要參考。
本文僅為一般法律資訊分享,不構成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個案請洽本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