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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五十四期

【時事法評】

從法律資料庫大戰看爬蟲技術與資料庫著作權

文/陳以蓓 律師下載本期 PDF

以期許能建構法律版 Google 搜尋資料庫竄起的「七法股份有限公司(Lawsnote)」,因受控告涉嫌侵害法律資料庫業者「法源法律網」(以下簡稱法源公司)之著作權,被以違反《著作權法》由檢警於民國(下同)110 年 8 月 4 日大規模搜索七法公司(以下簡稱七法公司)位於新北市三重區的辦公室,查扣相關證物,並約談公司負責人和主管多人。經過長達近一年的偵查後,新北地檢署昨日依違反著作權法等罪起訴兩名 Lawsnote 之共同創辦人。據報導,起訴書指出被告等人透過爬蟲程式,抓取「法源法律網」1207 筆法規沿革、法規及其附件等資料,作為「Lawsnote 七法-法學資料庫」內容,從 109 年起至 110 年,由被告自行撰寫六隻爬蟲程式,抓取法源法律網內的 1207 筆法規沿革、法規及其附件等資料,作為「Lawsnote 七法 -法學資料庫」內容,法源公司發現後提告,檢警在去年八、九月間發動搜索,在雲端空間扣到相關電子檔。

檢方在起訴書理由有下:首先,法源法律網使用規範明確指出,不能用程式或自動化方式,在法源法律網執行查詢、下載、擷取內容,也不能把法源法律網的內容,重製在硬碟等載體中有償或無償提供自己或他人使用,更不能載入當資料庫;再者,從透過爬蟲程式取得之內容以觀,法源法律網與主管機關發布的內容相較,法源法律網的法規沿革有國字日期、標示修正條號、施行日期、修正內容為連續條號,條號間以「~」區隔、標示修正名稱及所有條號、原名稱及新名稱等差異,是具有創作性的著作,因此依「意圖銷售而擅自以重製方式侵害他人著作財產權」及刑法「無故取得他人電腦電磁紀錄」罪嫌起訴兩名被告。

網路爬蟲是當今的大數據時代,進行資料探勘與取得的主要研究工具,由軟體程式自動執行目標網頁之資料蒐集的方式取代人工採集的結果,藉以改善許多人工資料蒐集的缺點,並大量減少資料蒐集與處理的時間。我國現行法律體制下,有關透過程式爬取資料行為,權利人可能主張的包含刑事觸犯妨害電腦使用罪章、民事的違反服務調款或使用者協議的損害賠償,以及民刑事均可能主張的著作權侵害;另外,如爬取的行為與相對人間,若屬於競業的產業,亦有可能成立不正競爭,違反公平交易法而須負起相應的法律責任。以智慧財產法院 107 年度民公訴字第 8 號、109 年民公上字第 2 號判決為例,租屋 APP 業者 591 對於其他 APP業者以爬蟲軟體爬取被上訴人 591 房屋網站資料庫內容,充為系爭 App 網站資料之行為,肯認此類行為係為不公平競爭,亦構成民法的侵權行為;另就透過爬蟲取得的 APP 上的攝影著作,也認為因有在列表上重製的問題而有侵害攝影著作的侵權行為。

本次案件的爬蟲技術涉及了對告訴人資料庫內容的爬取與重製,而就法源法律網的法律判決、函釋等的整理與編排,是否有符合資料庫編輯著作的價值,早在法源法律網過去提告月旦法學資料庫時的智慧財產法院 99 年度刑智上更(一)字第 33 號判決中,即獲一定的肯認,該判決認為:「按著作權法所保障之著作,係指屬於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創作;又就資料之選擇及編排具有創作性者為編輯著作,以獨立之著作保護之,著作權法第 3 條第 1 項第 1 款、第7 條第 1 項分別定有明文。故除屬於著作權法第 9 條所列之著作標的外,凡具有原創性,能具體以文字、語言、形像或其他媒介物加以表現而屬於文學、科學、藝術或其他學術範圍之人類精神力參與的創作,均係受著作權法所保護之著作。而編輯著作亦為著作之一種,自仍須具備上開要件,亦即經過選擇、編排之資料而能成為編輯著作者,除有一定之表現形式外,尚須其表現形式能呈現或表達出作者在思想上或感情上之一定精神內涵始可,同時該精神內涵應具有原創性,且此原創性之程度須達足以表現作者之個性或獨特性之程度。故舉凡著作、資料,其他獨立素材之集合,如係以一定之系統或方法加以收集選擇,即由一大群資料中擷取應用其部分資訊、編排整理即由一大群資料中擷取應用其部分資訊,並得以電子或其他方式以較高之效率檢索查詢其中之各數筆資料者,不論原始收編資料是否受著作權之保護,只要對所收編資料之選擇及編排具有創作性,即應受到著作權法關於編輯著作相關規定之保護。」是以過去實務判決對於法律資料庫為編輯著作的認肯僅限選擇與編排的創作性做為判斷,或許也是本案此次起訴書認為低度創作性(即,以「~」區隔、標示修正名稱及所有條號、原名稱及新名稱等差異,是具有創作性的著作)可達到起訴門檻的考慮之一。

按我國著作權法第 7 條,編輯著作需在選擇及編排,均具有創作性,而決定是否具有「創作性」的重點在於是否有「人的主觀判斷介入其中」,亦即,若係有意識性的就資料進行取捨之判斷、表現出編排上的特定標準、方法或原則,即可能滿足創作性要求;反言之,若該取捨或編排只是盡可能地將所有資料皆納入或機械化地按造字母、數字、年分順序排列,即不足被認為具有創作性。因此,關於「編輯著作」之保護,顯然是保護就資料之「選擇及編排」之「表達」,並不是保護其中的「資料內容」。不論「編輯著作」中所收編之「資料」是否為著作,此一被收編之內容與「編輯著作」本身,係不同的各別獨立著作,相互不生影響。

另參照著作權法第 87 條第 1 項第 7 款規定:「第 87 條有下列情形之一者,除本法另有規定外,視為侵害著作權或製版權:七、未經著作財產權人同意或授權,意圖供公眾透過網路公開傳輸或重製他人著作,侵害著作財產權,對公眾提供可公開傳輸或重製著作之電腦程式或其他技術,而受有利益者。」本次事件的源起來自於被告開發了六隻爬蟲程式的使用,因此重製了法源法律網主張的編輯著作。細究當時第七款透過技術公開傳輸或重製之擬制侵權條款之增加,該立法理由第二點與第三點為:「本質上是對於技術提供者於符合相關要件時,課與其對技術之使用者之著作財產權侵害行為負擔法律責任。(一)本款對於技術之提供者賦予法律責任,故本條非難之行為為「提供行為」。至於技術提供者對於使用者之後續著作權侵害行為,在民事上是否成立「共同不法侵害」、「造意」或「幫助」;刑事上是否另成立「共犯」、「教唆犯」或「幫助犯」,另行判斷。(二)技術提供者必須是出於供他人侵害著作財產權之意圖,提供技術,始屬本款所規範之範圍。又意圖係行為人內心主觀之狀態,難以判斷,有必要加以補充解釋,故規定如行為人客觀上採取廣告或其他積極措施,教唆、誘使、煽惑公眾利用該技術侵害著作財產權時,即為具備「供公眾透過網路公開傳輸或重製他人著作,侵害著作財產權」之意圖。

筆者基於媒體之報導之理解,並無法、亦不宜援引目前未公開起訴書之內容,然對於控訴以爬蟲程式重製具低度創作性編輯著作而侵害其著作權之主張,若後續定性屬擬制侵權的行為,承審法院勢必無法迴避對爬蟲程式技術提供者(事實上亦是創辦人之一的被告)是否該當擬制侵權的要件而認為該當著作權法第 91 條以下之規定應負刑事責任的情況。以目前實務案例上多以上開條款事由論影音傳輸與播放應用程式為該當情況而言,在尚未有標竿判決對一般的爬蟲程式的使用是否該當侵害著作權的刑事責任上為較深入的論述,或許可以透過此案的審理,持續觀察法院對爬蟲程式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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