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Security & IntegrityAttorneys at LawSLI安正國際法律事務所Security & Integrity Attorneys at Law

安正法訊第八十六期

【時事法評】

人工智慧生成工作物之權利爭議

文/陳以蓓 律師2025 年 5 月下載本期 PDF

吉卜力畫風的 AI 應用在近日掀起了網民的跟風,「無處不見吉卜力、大家都是宮崎駿」的風潮,也讓近年生成式人工智慧(AI)應用大舉滲透創意產業的現象漸漸浮出檯面,除了網路使用者自娛娛人的小巧思外,其中也不乏專業人士使用作為創作工具,進而許多利用生成式 AI 產出的作品而引發權利歸屬與風險的疑問,當這些作品專業程度直逼專業人士創作越來越受業內人士的依賴時,也掀起了此類作品是否可稱「人類創作」而受著作權保護的全球性爭議討論浪潮。

有關 AI 生成作品的著作權議題,西元 2023 年 3 月 16 日美國著作權局(USCO)發布了關於 AI 生成作品註冊的指南(Office Guidance,下稱指南),指南具體關注的是「生成性 AI」,並定義「生成性 AI」為「利用大量現有的人類創作訓練 AI生成新內容的技術」。在此定義中包含了「訓練資料」以及「技術生成內容」,而指南的重點是聚焦在「技術生成內容」,而基於司法先例和著作權局內部的指導原則,強調作品需要由人類創作才能享有著作權保護。因此,當人工智慧技術在沒有人類參與的情況下自主生成作品時,該作品不受著作權保護,這是因為下指令生成內容時,此時傳統受保護的人類創作性要素是由 AI 技術來決定和執行,而不是由人類使用者來決定。這樣單純的指令,在美國著作權局於指南中的舉例,系認為人類介入下指令的情況好比委託藝術家創作而作之指示,實際上仍是生成式 AI 本身決定如何執行這些指令,此時空下指令的人類對於創作本身,並不具辨識度。因此,在著作權具有登記制度的美國而言,對於 AI 生成作品會要求著作權註冊申請人應在申請書中揭露作品是否包含 AI 生成之內容,並說明人類對該作品所投入的創意貢獻。又基於「人類創作性原則(又稱人類著作人原則)」的要求,登記申請人是不應將使用的 AI 技術或提供技術的公司列為著作人或共同著作人。故而,由傳統文字提示(prompt)生成的圖像無法獲得著作權保護,因為這些作品缺乏「人類作者」,而這是著作權保障的必要條件。

於 2025 年 1 月 USCO 發布《著作權與人工智慧報告》第二部分,其再次重申除非人類作者對成果具有主導性創意貢獻,否則 AI 純自動生成的作品無法獲得著作權。惟其也同時認為,目前各國的主流對於著作權法的共同態度是「人類作者」才能獲得著作權,依舊遵循人類創作性原則;然同時著作權保護也應視「個別案例」判定,如果在使用 AI 創作的過程中,能夠證明人類作者對於產出結果的原創性、創意性有一定的貢獻與掌控程度,其亦有機會針對人類作者精神創作的部分取得著作權保護。在 2025 年 3 月平台「Invoke」公開了一則消息 1,他們測試「AI 輔助創作」作品的可保護範圍。他們透過自家生成式 AI 工具創作了一件作品,以該平台的修補(inpainting)功能對 AI 生成圖像進行多次修改,在過程中,由人類作者決定何處應進行修補,然後從多個修補版本中進行篩選取捨,最終創作出一幅合成作品《一片美國起司》,Invoke 表示《一片美國起司》是基於提示詞生成的原始作品,而本類『轉化為受人類創意引導』的原創作品獲得著作權登記成功,也等同呼應了 2025 年 1 月 USCO 發布《著作權與人工智慧報告》釋出的空間。

除了 AI 作品本生是否足具權利之外,對於訓練資料的利用與對利用結果帶來的影響也是值得注視的有趣議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日本文化廳為降低生成式人工智慧所產生的著作權風險與兼顧行使著作權人的權利,於西元 2024 年 7月 31 日制訂發布《人工智慧著作權檢核清單和指引》。其特別明訂出非法 AI 訓練的情況用以作為排除日本著作權法第 30 條之 4 規定適用於以收集人工智慧學習資料等為目的而進行的著作權作品的複製,無需獲得權利人的授權的例外的三個狀況其中包含「以享受為目的」的訓練應當取得授權,否則將視為違法 AI 訓練的方向 2,正是警惕 AI 使用人的免費使用是有一定的限制的;針對 AI 開發者也提醒,所謂的訓練用資料,如果是自有償作為人工智慧學習的資料集時,在未經授權以人工智慧學習為目的進行複製時,屬於「不當損害著作權人利益」而將被認為有涉及侵權的可能;最後,在使用生成式 AI 時,若輸入之內容受權利人透過主張和證明符合「依賴性」要件時,如輸入他人有著作權之內容物、高度攀附性或鑑別性之關鍵元素,所產生出之 AI 生成物亦有可能被認定為可能有接觸被侵害著作。

而我國經濟部智慧財產局(下稱智財局)在民國 114 年 04 月 01 日做出了智著字第 11460005900 號函釋,對於函詢者詢問以 AI 製作的書籍與攝影可否為著作之問題提出了說明。智財局認為:首先,依我國著作權法第 3 條第 1 項第2 款及第 10 條規定,著作人指創作著作之人,著作人於著作完成時享有著作權。換言之,著作係以自然人或法人為權利義務主體的情形下,必須由自然人所為的創作,方可能受到著作權的保護。再者,有關人工智慧(AI)的創作,可分為「以中譯參考資料來源蔡昕縈(Tsai, Hsin-Ying)2025.02.19,https://artouch.com/art-views/content-170173.html中譯整理資料可參資策會:https://stli.iii.org.tw/article-detail.aspx?no=55&tp=1&i=0&d=9232人工智慧為工具的創作」及「人工智慧獨立創作」兩種類別,其差別的判斷在於「人類究竟有無實際的創意投入」;換言之,若創作過程中,使用人純粹是將人工智慧(AI)作為輔助工具使用(例如:將三維設計圖拆解成二維平面圖之繪圖軟體),則依輔助工具投入創作者的創意而完成的創作成果仍可以受著作權保護,原則上依照著作權法第 10 條之規定,著作權由該投入創意的自然人享有;反之,若人類並無實際的創意投入,完全是由 AI 的演算功能獨立進行完成創作,此時由於 AI 並非自然人,沒有人類精神的投入,其創作完成成果自然不屬於著作權法保護的著作。這樣的函釋在我國主管機關首次窺見其對於權利分類的意見,基本上亦是沿襲美國著作權局對於「人類著作人原則」精神的要求判定涉及 AI 生成結果之內容有無著作權,但在函釋中對於「AI 的演算功能獨立進行完成創作」背後可能涉及的訓練資料的利用,在這次的討論中卻沒有特別的觸及,值得我們後續在實務上繼續觀察。

總括而論,無論美、日、臺目前對 AI 法規的研究與進程如何,從上述蒐集的美國發布的指引與我國的函釋均可知,如果屬單純機械性的 AI 自動生成,是會受排除在著作權保護對象之外的。各國就存有人類的「創造性貢獻」是人工智慧生成結果是否受著作權法保護、可受著作權保護的條件,仍待後續實務累積發展中;其實無論如何,AI 工具的使用都不應當佔領人類對作品生成的主導地位,而人類對 AI 的生成也不應當恣意濫用。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對於「人類著作人原則」本質的分界究竟在哪裡,或許將是未來法規上認定的重要課題之一。

本期另收錄臺灣與中國地區最新修法、行政函釋整理(含條文對照表),請見右側目錄並開啟完整 PDF閱讀。
本文僅為一般法律資訊分享,不構成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個案請洽本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