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法訊第九十六期
【時事法評】
醉客、道路與責任:簡評台 64 線司機丟包醉乘客慘死案
2026 年 1 月初,新北市台 64 線快速道路發生了一起震驚社會的死亡事故。一名擁有頂尖大學雙學士學位、正值替代役役期的 25 歲溫姓男子,在酒後搭乘多元計程車返家途中,因與林姓司機發生口角,竟在車速飛快的快速道路上被計程車司機丟包在快速道路旁。短短幾分鐘後,被害人即在車道上遭後方四輛車連環輾壓,當場命喪黃泉 1。本文即以此案例,簡評本案相關人員之法律責任。
本案的罪魁禍首計程車司機之法律責任,依照刑法第 294 條有義務遺棄罪之成立,以行為人對於無自救力之人,依法令或契約,應扶助、養育或保護而遺棄之,或不為其生存所必要之扶助、養育或保護為要件。其犯罪主體為依法令或契約對被遺棄者負有保護義務之人,犯罪客體為無維持其生存所必要能力之無自救力之人,犯罪態樣則包括將被遺棄者移置他處之積極遺棄行為及對被遺棄者不為必要救助之消極遺棄行為,該罪屬危險犯,亦不處罰過失行為,必行為人主觀上具有遺棄之危險故意,且其積極遺棄行為或消極遺棄行為,客觀上已致被遺棄者之生命發生危險,始足當之 2。
本案計程車司機與被害人之間,對於安全的將乘客運送到指定的地點,此項必要之點有達成合意,應可認為雙方有成立民法旅客運送契約,而該當刑法第294 條第 1 項依「契約」。司機既然為契約主體,當然於運輸過程中對已陷於酒醉無自救能力之被害人其人身安全,自然負有扶助、保護之義務。除了前述依契約負有保護義務以外,刑法第 294 條第 1 項所謂對於無自救力之人應為保護之「法令」,係泛指一般法令而言,而依民法第 654 條規定:
「旅客運送人對於旅客因運送所受之傷害及運送之遲到應負責任。但因旅客之過失,或其傷害係因不可抗力所致者,不在此限。」即可推知性質上核屬旅客運送人之小客車司機於載客過程中,對於搭載乘客之生命、身體安全應負有救護照顧之扶助義務 3。準此,替代役男被丟包台 64 線倒臥車道遭 4 車輾過身亡 5 人涉過失致死送辦,https://www.cna.com.tw/news/asoc/202601260197.aspx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114 年度訴字第 254 號刑事判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111 年度審簡字第 2352 號刑事判決。
本案依照民法規定,亦可認為係基於法令而對乘客有救助照護之義務存在,惟計程車司機卻將無自救能力之乘客丟包在車輛快速通過之快速道路上,放任乘客處於極高危險環境,導致被害人不幸遭後方車輛輾斃,當然構成遺棄致死罪。
在民事責任上,被害人之家屬除可提起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第 2 項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以外。對於司機所靠行的車行,亦可能負擔民法第 188 條的僱用人責任。儘管過往案例車行多會抗辯,車行與乘客間並不具備僱傭關係,應僅係一般承攬,惟我國最高法院向來認為,僱用人運用受僱人為其執行職務而擴張其活動範圍及事業版圖,以獲取利益、增加營收;基於損益兼歸之原則,自應加重其責任,使其連帶承擔受僱人不法行為所造成之損害,因此,只要客觀上行為人有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勞務而受其監督者,均屬受僱人 4。本案靠行之車行透過司機懸掛車行之招牌拓展其經濟上之利益,客觀上已可認為對於靠行司機之素質篩選、教育等情形有選任監督之義務,自應同樣承擔對應之風險,則亦須依照民法第 188 條與司機共同負擔連帶賠償責任。
至於後續輾壓被害人的四位車主,目前檢方以刑法第 276 條過失致死罪另案偵辦。所謂過失之定義,依照刑法第 14 條第 1 項及第 2 項規定:「行為人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為過失。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預見其能發生而確信其不發生者,以過失論。」最高法院亦闡釋刑法上所謂過失,指無犯罪故意因欠缺注意致生犯罪事實者而言。故是否過失,應以對於其行為之結果有無認識為標準,若明知有此結果而悍然為之,自不得謂係過失 5。在本案中關於過失的認定上,四位車主在當時的情形是否可以預見封閉的快速道路上會出現一位醉漢的可能?相信即為未來偵查庭中攻防的重點。
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2726 號民事判決:「按民法第 188 條第 1 項前段規定: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揆其立法旨趣,乃因日常生活中,僱用人恆運用受僱人為其執行職務而擴張其活動範圍及事業版圖,以獲取利益、增加營收;基於損益兼歸之原則,自應加重其責任,使其連帶承擔受僱人不法行為所造成之損害,俾符事理之平。且僱用人在經濟上恆比受僱人具有較充足之資力,令僱用人與受僱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亦可使被害人獲得較多賠償之機會,以免求償無著,有失公平。是為達上開保護被害人之規範目的,民法第 188 條所謂受僱人,不限於事實上有僱傭契約者,且報酬有無、勞務種類、期間長短,均非所問,舉凡客觀上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勞務而受其監督者,均屬受僱人。」最高法院 50 年台上字第 1690 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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