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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四十八期

【時事法評】

出租人保持義務之責任及範圍

文/林伯川 律師下載本期 PDF

民法第 423 條規定:「出租人應以合於所約定使用收益之租賃物,交付承租人,並應於租賃關係存續中,保持其合於約定使用、收益之狀態。」此為民法所規定出租人之保持義務。

關於此規定之適用範圍,依照最高法院見解,只要租賃物在租賃關係中因受有妨害而無法具備圓滿使用收益狀態,不問妨害是否因可歸責於出租人之事由或由於第三人之行為所致,出租人均負有除去義務(最高法院 77 年度台上字第 2369號判決參照)。而倘出租人違反此義務,承租人得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拒絕給付租金,如受有損害,亦得依債務不履行規定請求損害賠償。

由上開說明可知,不論租賃物使用上之妨害是否可歸責於出租人,甚至是第三人所造成,均無從減免出租人之維持義務。如此重之效果,如何界定某事務是否屬出租人之保持義務範圍,即甚為重要。

契約規定為主,共同主觀認知為輔在契約有明文約定租賃物之使用、收益狀態之情形,就出租人是否違反保持義務,通常在認定上不至於有爭議;較有爭議之情形,在於契約未具體明文約定使用、收益狀態應為何之情形,此亦為現實交易行為中最為屢見不鮮者(蓋任何契約文字本難事先就各式假設障礙情形落款)。

上述後者情形(契約未具體明訂者),最高法院發展之認定方式為:「所謂合於約定之使用、收益之狀態,應以當事人間於訂立租賃契約時所預設之共同主觀之認知,為其認定之標準;倘該主觀上認知,因租賃物發生瑕疵致無法達成時,即可認對租賃契約所約定之使用、收益有所妨害,非必謂租賃物已達完全無法使用、收益之狀態,始可認定出租人有保持合於使用、收益狀態之義務」(最高法院 89 台上字第 422 號判決參照)。

筆者認為,所謂「共同主觀認知」,仍屬抽象概念,對於判斷某事務在訂約時是否已納入出租人之維持義務範圍,助益實有限。以筆者處理過之案件為例,某商場將櫃位出租給某廠商經營麵包烘焙,契約中僅有明訂廠商承租櫃位係經營「餐飲業」;嗣於設櫃期間,該櫃位經廠商規劃為烘焙之空間,經消防局認定不得使用烘焙設備(但可使用一般電)。在此案例,廠商主張在簽約時,商場即已知廠商要在系爭櫃位進行麵包烘焙,自有提供具有烘焙麵包功能之櫃位;而商場則認為,商場之給付義務僅有提供能經營餐飲使用之櫃位已足,至於是否進行烘焙,此純屬廠商之經營考量,並不在商場之主觀認知。

上述案例情形,若以最高法院「共同主觀認知」認定標準,筆者即認為無助於作有實益判定,而仍需就其他事證綜合判斷。

法院判決多數限縮出租人之責任範圍筆者觀察多數判決,法院對於出租人保持義務之範圍,是偏向限縮認定的(即有利於出租人之認定)。例如:

甲大樓將美食廣場出租給乙廠商經營餐飲,嗣後乙廠商發現該廣場並未建置排油煙設備,乃主張甲大樓違反出租人給付義務。此案例法院認為甲大樓僅負有點交系爭廣場之義務已足,不負有提供設置排油煙設備處所之義務1。

又如:丙公司將地下室出租給丁廠商,契約中已明文丁廠商承租該地下室係為再轉租不特定人停放機車之用。嗣後該地下室經主管機關認為係防空避難室而不得停放機車,丁廠商即主張丙公司交付之租賃物不合約定之使用、收益目的。此案例法院認為丙公司交付可供機車停放之空間給丁廠商已足,至於該地下室是否合於行政法規之規定,並非丙公司之義務2。

由上開判決可知,法院通常認為出租人只要交付契約所載之標的物,即屬合於履行契約義務,至於該標的物能否達特定使用、收益效果,甚至是否有違行政法規,均非所問。

筆者對此持肯定態度,蓋一般出租人之主觀想法及認知,本即僅在交付特定標的物或空間而已,至於日後承租人要如何使用、收益,或能否達到承租人設定之使用、收益目的,此風險應係由承租人自行承擔,應較符合契約精神及公平原則。

承租人就出租人違反保持義務時之催告義務民法雖無規定出租人違反民法第 423 條所定之保持義務時,承租人應先行催臺灣高等法院 105 年度重上字第 203 號判決參照,又該案經最高法院駁回上訴確定。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92 年度上字第 5 號判決參照,又該案未經上訴而已確定。

告,但筆者認為出租人就租賃物違反保持義務時,相當多時候亦涉及租賃物之修繕問題;而民法第 430 條就出租人之修繕義務,已明訂承租人有定期催告之義務,則在出租人違反民法第 423 條所定之保持義務時,亦應作同解,於期限內未能回復約定之使用、收益狀態時,承租人方有同時履行抗辯拒絕給付租金或依債務不履行相關規定行使權利之餘地。

另就承租人之協力義務角度,因租賃契約期間,租賃物均係由承租人直接使用、占有,故對於租賃物有何不合約定使用、收益之狀態,當屬承租人最為清楚。故倘承租人認出租人有違反民法第 423 條所定之保持義務時,亦應適時告之出租人,俾使出租人能盡早排除風險,如此方符合法律精神3。

小結:關於出租人是否違反民法第 423 條所定之保持義務,最高法院雖創造「共同主觀認知」作為認定方式,但筆者認為此仍屬抽象概念,實際仍應輔佐其他客觀事證。而法院實務上判斷出租人有無違反租賃物保持義務,多數時候均認為出租人交付契約所載之標的物,即屬合於契約目的,不以租賃物達到承租人預期之效果為必要。而倘承租人認出租人有違反租賃物保持義務時,務必先對出租人限期催告改善,否則倘因此拒絕給付租金甚至終止租賃契約,反而將有違約風險,不可不慎。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105 年度簡上字第 64 號判決參照,又該案未經上訴而已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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