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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五十二期

【時事法評】

虛擬的直播主與真實的法律-淺論虛擬直播主須注意之法律問題

文/詹閎任 律師下載本期 PDF

虛擬直播主,又稱虛擬 youtuber(virtual youtuber,下稱 vtuber),是指透過虛擬角色形象來進行直播的直播主。儘管名稱帶有「虛擬」二字,但因為搭配了臉部捕捉技術與 2d 模型,螢幕上的虛擬角色也能即時呈現直播主的「真實」反應,與以往單純設有靜態 2d 代言圖像的直播主不同。

相較於傳統的 youtuber,vtuber 的優勢在於以虛擬角色形象作為中介後,實際演出者的「現實樣貌」不再重要,也毋庸在直播前費心打理妝扮,甚至可透過虛擬形象的「角色設定」而得呈現跨越性別或跨越物種的演出,如 2016 年 11 月29 日帶來「vtuber」此一演出概念的日本 vtuber「Kizuna AI」,其「設定」上即為「人工智能」、日本 vtuber「黒井しば」更是以柴犬的形象進行直播。自 Kizuna AI 上傳第一支影片於 youtube 平台後,此一業界即逐漸發展,隨後因 2019 年底疫情的影響而迎來大幅成長。據統計,在 2020 年 youtube 平台觀眾付費留言(即「super chat」機制)金額的頻道排名中,前十名已有八名是 vtuber,付費金額總計超過七億日幣。而到了 2021 年,前十名頻道中已有九名是 vtuber,付費留言金額總計超過十億日幣,考慮到這只是觀眾願意在觀看直播中當下付費「留言」的金額,vtuber 的其他周邊商品或代言的收益自然是只高不低。儘管 vtuber 是以虛擬形象進行新型態的演出,但於活動過程中 vtuber 的表(即外觀之虛擬角色圖像)與裡(即實際進行演出者,即所謂的「中之人」),不可避免會面對現實的法律問題,以下對相關法律問題做簡單介紹,以便有志投入vtuber 領域之業者或個人參考:

一、虛擬角色圖像使用權利與著作權法

(一)實際發生案例:

1.日本 vtuber「恋羽るりぃ」委託繪圖者為其製作虛擬角色形象,該角色形象因與同一位繪圖者為另一名直播主繪製的虛擬角色形象近似,而遭到該名直播主指控抄襲,「恋羽るりぃ」經營的 youtube 頻道因此被停權,繪圖者旋即表示並未將虛擬角色形象著作權讓與給「恋羽るりぃ」,也不同意「恋羽るりぃ」未來繼續使用其繪製的虛擬角色形象,「恋羽るりぃ」因此終止活動。

2.台灣 vtuber「須多夜花」虛擬角色形象之繪圖者因故聲明此後不會再接受「須多夜花」相關委託,也不允許「須多夜花」的其他造型與 2d模型(即所謂的「新衣裝」),「須多夜花」之經紀公司旋即發布聲明澄清權利仍歸屬於公司,三方協商後繪圖者撤回其聲明。

3.台灣 vtuber「伊索渡」與經紀公司發生糾紛後,對於「伊索渡」虛擬角色形象權利歸屬何方各執一詞,繪圖者因而發布聲明表示經紀公司並沒有和繪圖者簽約,繪圖者亦僅授權「伊索渡」個人使用其繪製的虛擬角色形象。「伊索渡」目前繼續使用原本虛擬角色形象與名義活動。

(二)依我國著作權法第 12 條規定:

「出資聘請他人完成之著作,除前條情形外,以該受聘人為著作人。但契約約定以出資人為著作人者,從其約定。依前項規定,以受聘人為著作人者,其著作財產權依契約約定歸受聘人或出資人享有。未約定著作財產權之歸屬者,其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依前項規定著作財產權歸受聘人享有者,出資人得利用該著作。」。換言之,於一般出資委託繪圖者創作角色虛擬形象的情況,如雙方未於契約特別約定,則虛擬角色形象之著作人與著作財產權都將歸屬於創作者所有,vtuber 自身將僅取得「利用」該虛擬角色形象之權利。,如果是指進行直播,固無疑問。但 vtuber

(三)此一虛擬角色形象之「利用」

為行銷或宣傳自身的其他行為,包括:讓粉絲以 vtuber 的虛擬角色形象進行二次創作(即所謂的「fan art」)以便在社群網站上增加討論熱度、vtuber 對於「新衣裝」的製作、調整,或者 vtuber 另外委請製作者再將平面的虛擬角色形象轉換為 3D 模型以進行演出(即所謂的「3D 化」),則會涉及到著作權法第 3 條第 1 項第 5 款、第 11 條所規範的「重製」與「改作」,倘若 vtuber 僅取得「利用」虛擬角色形象之權利,其權利範圍能否到包含上述層面的活動,恐有疑問。(四)著作權法第 65 條第 1 項第 2 項規定「著作之合理使用,不構成著作財產權之侵害。著作之利用是否合於第四十四條至第六十三條所定之合理範圍或其他合理使用之情形,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下列事項,以為判斷之基準:一、利用之目的及性質,包括係為商業目的或非營利教育目的。二、著作之性質。三、所利用之質量及其在整個著作所占之比例。四、利用結果對著作潛在市場與現在價值之影響。」,但是否屬於「合理使用」,最終僅能交由法院判斷,與其事後發生爭議主張合理使用,不如在締約當下即審慎考量虛擬角色形象權利的相關條款。

二、中之人曝光問題與跟騷防治法

(一)實際發生案例:

1. 日本 vtuber「くもの上ユメミ」於 2021 年 1 月旅居台灣時,因狂熱粉絲特定出沒住所並直接前去搭訕而報案。

2. 日本 vtuber「鈴原るる」因飽受狂熱粉絲的跟蹤與威脅,而於 2021 年6 月 30 日結束其 vtuber 活動。

3. 台灣 vtuber「Aoi Hinamori」因持續收到騷擾信件,而於 2022 年 2 月搬離原本住所。

(二)如前所述,vtuber 的特色之一即在於透過虛擬角色圖像將其後的直播主予以遮掩,觀眾不須探究直播主的真實面貌,毋寧說,正因觀眾可忽視虛擬形象下的直播主真實面貌,才能對於 vtuber 的設定、形象和演出樂在其中。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於揭露乃至於接近直播主一事抱有狂熱者確實存在,其行為也確實會對 vtuber 造成相當的影響。

(三)此類狂熱粉絲的行為於我國跟蹤騷擾防制法於今年 6 月 1 日上路後,已全數受到規範,如跟蹤行為,已規定在跟蹤騷擾防制法第 3 條第 1項第 1 款「監視、觀察、跟蹤或知悉特定人行蹤。」;在直播主住所附近徘徊、等候,則規定於同項第 2 款「以盯梢、守候、尾隨或其他類似方式接近特定人之住所、居所、學校、工作場所、經常出入或活動之場所」;前往攀談、搭訕,可能構成同項第 5 款的「對特定人要求約會、聯絡或為其他追求行為」;寄送騷擾信件則可能構成同項第6 款的「對特定人寄送、留置、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

(四)據報載,自跟蹤騷擾防制法上路以來,員警業已受理 394 件跟蹤騷擾案件,其中依跟蹤騷擾防制法第 4 條規定開立書面告誡共 273 案,聲請保護令共 136 案,被依同法第 21 條之規定予以羈押者亦有 6 案,就數據上而言,司法實務確有積極處理跟蹤騷擾之案件,我國的vtuber 日後如遇到上述騷擾行為,應可依循跟蹤騷擾防制法之規定保護自身權益。

三、名義使用權

(一)實際發生案例:

日本 vtuber「Kizuna AI」之經營公司於 2019 年 6 月引入其他二位直播主一同擔任「Kizuna AI」的「中之人」,以相同的虛擬角色形象與名義進行演出且並未做出任何區分,引起觀眾反彈並私下以「初號」、「二號」、「三號」命名,以將「元祖」與其他兩位直播主區別開來,迄 2020 年 5 月,經營公司放棄經營方針,並提供「二號」「三號」新的虛擬角色形象與名稱讓二人自「Kizuna AI」頻道、中獨立。

(二)因虛擬角色形象與藏身其中進行演出的直播主具有可分性,極端而言,vtuber 得以如同球團吉祥物的布偶裝一般,需要時再由不同人穿戴上布偶裝(即虛擬角色形象)進行演出。以上述案例而言,即便觀眾對於「Kizuna AI」出現外觀無從區分的「二號」、「三號」有所不滿,經營公司既已就「Kizuna AI」註冊商標,則其另外委請所謂的「二號」、「三號」直播主以「Kizuna AI」名義來提供服務(即進行直播)就無任何不法可言(反之,所謂的「初號機」直播主則不得自行以「Kizuna AI」或類似名義來進行直播),觀眾只能以市場力量加以抵制。

(三)台灣的 vtuber 或許是發展規模較小的緣故,較少見有針對 youtube頻道名稱或 vtuber 名稱進行註冊商標者,而日本的兩大 vtuber 公司COVER 株式会社與 ANYCOLOR 株式会社則皆有就旗下 vtuber 的個人或團體名稱註冊商標的情形,台灣的 vtuber 或其經紀公司亦應視未來發展情形,考慮就 youtube 頻道名稱或 vtuber 名稱進行註冊商標,以充分保障自身權益。

vtuber 的出現為娛樂產業帶來新的可能性,虛擬角色形象背後的真實直播主與經紀公司在著眼於此一產業之商機時,如能事前留意契約文字、法律相關規定與資源,對於事後紛擾的迴避、營造更穩定的直播環境,應能獲得相當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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