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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六十八期

【時事法評】

「混齡教學」不在幼照法第 52 條第 2 款處罰之列

文/林伯川 律師下載本期 PDF

近期臺北市發生多起幼兒園經臺北市政府教育局隨機稽查時,發現校園內部分班級有「2 歲以上未滿 3 歲幼兒」與「3 歲以上幼兒」混齡教學之情事,因而依幼兒教育及照顧法(下稱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第 52 條第 2 款規定,對幼兒園負責人裁處罰鍰之情事。

經向遭裁罰之幼兒園瞭解,園方之所以會發生前揭混齡情事,多係因原「2 歲以上未滿 3 歲幼兒」專班之幼兒在 7 月 31 日學期結束時,學齡雖已屆滿 3 歲,然因未立即移出原班級(常見原因如:幼兒將於數日後轉學至他校,但在他校入學前尚有時間間隙,家長為避免幼兒頻繁變動環境,故請託園方將幼兒暫留原班級),始發生「3 歲以上幼兒」因仍留在「2 歲以上未滿 3 歲幼兒」班級,而構成違反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之情事。

由於過去少見類此裁罰,且此次有遭稽查及裁罰之幼兒園不在少數,筆者試從法律角度檢視本案。

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限制混齡教學之立法目的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規定:

「幼兒園 2 歲以上未滿 3 歲幼兒,每班以 16 人為限,且不得與其他年齡幼兒混齡;3 歲以上至入國民小學前幼兒,每班以 30 人為限。但離島、偏遠及原住民族地區之幼兒園,因區域內 2 歲以上未滿 3 歲幼兒之人數稀少,致其招收人數無法單獨成班者,得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同意後,以 2 歲以上至入國民小學前幼兒進行混齡編班,每班以 15 人為限。」

考諸其立法目的係謂:「依身心發展階段而言,2 歲以上至未滿 3 歲年齡層幼兒與其他年齡階段幼兒有別,2 歲至 2 歲 6 個月之幼兒仍須包尿片,含奶嘴,行動與反應較緩慢,當與較大幼兒進行團體遊戲或活動時,2 歲幼兒尚無法跟及,其原因為反應較慢及理解能力始進入運思前期所致。再者,2 歲至未滿 3 歲幼兒因自我中心強,在身體動作、社會情緒、語言及認知皆尚未成熟之際,仍宜由環境及照顧者配合,而不宜由其配合較大幼兒與成人,又較大幼兒進行團體遊戲或活動時,常會撞及 2 歲之幼兒,另 3 歲幼兒所使用之器材與活動均簡單,與較大幼兒相混恐衍生安全問題並影響教學品質。整體而言,2 歲至未滿 3 歲幼兒身心發展與 3 歲至 6 歲幼兒差距相當大,設施、設備、活動設計及師生比例均不同,為保障 2 歲以上未滿 3 歲幼兒之安全及教學品質,爰規定該年齡層幼兒不得與其他年齡幼兒混齡。」

由上可知,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前段規定不得混齡之立法目的,係在避免 2 歲以上未滿 3 歲之幼兒與較大年齡層之幼兒混班時,因課程設計或學習環境參雜較大年齡層幼兒之成分,恐致 2 歲以上未滿 3 歲之幼兒無法配合或適應,甚至有安全疑慮或影響教學品質之情事。

惟在此次通案情形,之所以發生「混齡教學」情事,並非係「2 歲以上未滿 3 歲之幼兒」被編入「3 歲以上之幼兒」班級,而係後者因學齡屆滿而「繼續留在」前者班級;強調此差異之意義在於,「2 歲以上未滿 3 歲之幼兒」之課程設計及學習環境並未作任何變動,故與故與前述混齡編班而生之安全疑慮或影響教學品質情事,截然不同;基此,此情形是否在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前段規定之涵攝範圍,並非無疑。

行政法上「處罰法定原則」

除了上述立法目的之檢視,更重要者在於,幼照法第 52 條第 2 款之處罰規定,係明文針對同法第 16 條第 1 項關於「班級人數」之規定,而未及於「混齡教學」情形。此涉及行政罰法之處罰原則。

按「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處罰,以行為時之法律或自治條例有明文規定者為限」行政罰法第 4 條定有明文。此乃以無法律即無處罰,為法治國家基本原則之一,對於違反行政法上義務之行為,處以罰鍰、沒入或其他種類行政罰,雖較諸對侵害國家、社會、個人重要法益等科以刑罰之行為,情節相對較為輕微,惟本質上仍屬對於人民自由或權利之不利處分,其應適用處罰法定原則,並無不同。

本案臺北市教育局據以裁罰之規定,係援引幼照法第 52 條第 2 款:「幼兒園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負責人新臺幣 6 萬元以上 30 萬元以下罰鍰,並令幼兒園限期改善,屆期仍未改善者,得按次處罰…二、違反第 16 條第 1 項有關班級人數之規定,或第 4 項有關每班配置教保服務人員之規定。」規定,惟由上規定清楚可見,違反同法第 16 條第 1 項而應受裁罰之情形,係針對違反該條項所規定「班級人數」之規定,而非針對「混齡教學」之情形,應無疑義。

臺北市教育局固以幼照法第 16 條第 1 項之立法理由已言明限制「2 歲以上未滿3 歲幼兒」與「3 歲以上幼兒」混齡教學為裁罰理由,然查,該立法理由所揭諸之內容,與前述行政罰法第 4 條所揭示之處罰法定原則誠屬二事;換言之,幼照法第 52 條第 2 款既未就「混齡教學」情形有裁罰規定,臺北市教育局即不能恣意裁罰。

況倘再進一步細究幼照法關於違反「班級人數」及「混齡教學」之法律效果之立法脈絡,可查見幼照法於 100 年 6 月 10 日制訂迄至 109 年 12 月 30 日第四次修正時,固未區分違反「班級人數」及「混齡教學」情形(惟違反效果均係先命教保服務機構限期改善,倘屆期未改善者,始處以罰鍰)。然在幼照法 111 年 5 月31 日第 5 次修正時(即現行法規),乃將違反同法第 16 條「班級人數」及「混齡教學」情形,於同法第 52 條第 2 款改明文僅針對違反「班級人數」情形予以處罰,而將「混齡教學」情形排除於處罰之外,顯見立法者已考量違反「班級人數」及「混齡教學」二者之輕重,方有意將處罰情形限縮在違反「班級人數」之情形;按此,即應依法適用,而無再另創設法律之餘地。

小結本案臺北市教育局執意要對多間幼兒園負責人以違反「混齡教學」規定進行裁罰,恐有違行政罰法第 4 條之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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