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法訊第七十期
【時事法評】
淺談《職場霸凌–兼論企業的職場不法侵害防治義務
隨著總統大選舉將近,日前主要政黨均有陸續傳出職場霸凌的爭議,從而使得職場霸凌似乎又短暫成為媒體關注的新聞焦點。然而,國際勞工組織早於 2019年即公布「消弭職場暴力與騷擾公約」,加速各國建立職場霸凌相關防制法制,而以各種霸凌場景頻傳聞名的南韓,除於 2019 年即增訂「職場反霸凌法」外,更於 2020 年發布指導手冊,定義何謂職場霸凌與騷擾,並規定受僱人若因職場霸凌而損及身心健康,得向雇主請求損害賠償,實屬東亞國家關於反霸凌法治的先行者,足可作為我國防治職場霸凌的借鏡。
目前我國的勞動基準法及相關勞動法規對於職場霸凌並沒有定義性規定,而在現行法律體系架構下,論者多以職業安全衛生法第 6 條第 2 項第 3 款「雇主對下列事項,應妥為規劃及採取必要之安全衛生措施:三、執行職務因他人行為遭受身體或精神不法侵害之預防。」規定,作為企業防霸凌的準據,並依照勞動部職業安全衛生署所公布之「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將職場霸凌之內涵定義為:「指勞工因執行職務,於勞動場所遭受雇主、主管、同事、服務對象或其他第三方之不法侵害行為,造成身體或精神之傷害。」。然而,「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僅將常見的職場不法侵害行為分為:常見之不法侵害包含:(1)暴行、傷害之肢體攻擊(肢體攻擊);(2)脅迫、名譽損毀、侮辱、嚴重辱罵(精神攻擊);(3) 過度介入私人事宜(隱私侵害);(4)強求執行業務上明顯不必要或不可能之工作,妨礙工作(要求過高);(5)欠缺業務上合理性,命令其執行與能力、經驗不符的低階工作,或不給工作(要求過低)。等 5 種類型,但並未對職場霸凌進行定義,而係於 111 年修正「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時,才在附件六當中列舉出 15 種職場霸凌的情境以供檢核。
另一方面,目前司法實務上已陸續有多則定義何謂職場霸凌的判決,最早或可見於臺灣新竹地方法院 100 年度竹勞小字第 4 號民事判決,該判決對於「職場霸凌」定義略為:「在工作場所中發生的,藉由權力濫用與不公平的處罰所造成的持續性的冒犯、威脅、冷落、孤立或侮辱行為,使被霸凌者感到受挫、被威脅、羞辱、被孤立及受傷,進而折損其自信並帶來沈重的身心壓力。」,爾後類似概念被多個判決所沿用同時,也陸續增加職場霸凌必須有刻意傷害的行為、非偶發性且長時間、間接或直接造成他人身、心理傷害等要件,其中較具參考性的案件應屬臺灣高等法院 112 年度勞上字第 80 號民事判決,該判決明確指出職場霸凌可以定義為「工作環境中,個人或團體對於上司、同事或下屬進行不合理的欺凌行為,包含言語、非言語、生理、心理上的虐待或羞辱,使被霸凌者感到受挫、被威脅、羞辱、被孤立及受傷,進而折損其自信並帶來沉重的身心壓力」,並認定職場霸凌具有:①經常發生且持續數週、數月以上之長期事件;②至少有 1 位或 1 位以上加害者;③對受害者進行語言或非語言的攻擊行為;④對受害者產生負面的影響;⑤受害者無力反擊或終止反抗行為等有 5 項特徵,同時該判決亦將職場霸凌分為:①肢體霸凌:毆打身體、搶奪財物;②關係霸凌:排擠孤立、操弄人際等;③語言霸凌:嘲笑污辱、出言恐嚇等;④反擊霸凌:受凌反擊、有樣學樣;⑤網路霸凌:散播謠言或不雅照片;⑥性霸凌:性侵害、性騷擾等 6 大類型。
相較於職場性騷擾,因為職場霸凌於法律上未有明確定義,且勞動法的相關規範亦係對針職場不法侵害,而非如職場性騷擾般有明確完整地處理機制,所以受霸凌者就要依具體情形,分別從刑事、民事責任及勞動法對於霸凌者或雇主尋求救濟:
(1)刑事責任:
如果霸凌者的行為涉及肢體攻擊、言語侮辱或性暴力等,例如上開臺灣高等法院112 年度勞上字第 80 號民事判決所列舉的肢體霸凌、語言霸凌或性霸凌,因為相關行為可能為犯刑法的傷害罪、公然侮辱罪、恐嚇危安罪、強制罪甚或性騷擾及性侵害等刑事罪則,所以受霸凌者可以提出刑事告訴來追究霸凌者的刑事責任。(2)民事責任:
除涉及刑事責任的霸凌行為將同時構成民事侵權行為外,即使諸如關係霸凌、反擊霸凌或網路霸凌等其他類型的霸凌行為,縱使未達刑事不法的程度,但相關行為也很可能對於受霸凌者人格權或財產權造成侵害,從而須負民事上的損害賠償責任。同時,如果霸凌者不是雇主,而是其他同事或主管,雇主對於其所雇用的霸凌者在執行職務時對其他同事、下屬的霸凌行為,也會需要負擔僱用人的連帶賠償責任,所以受霸凌者可以同時向雇主請求賠償。
(3)行政責任:
我國法制在勞動基準法、職業安全衛生法及職業安全衛生設施規則均訂有雇主負有預防勞工發生職業災害,並建立適當的工作環境及提供安全衛生措施的相關規定,如果雇主違反前揭行政法令課與「雇主有採取必要措施以預防職場霸凌」之義務時,將面臨被依照職業安全衛生法第 45 條第 1 款規定裁處罰鍰新台幣 3-15萬元之法律風險;且受霸凌者也可以直接向主管機關或檢查機構申訴,藉由政府部門的介入,確保勞工免於職場霸凌的工作環境,保障勞動權益。另外,勞工若受「職場霸凌」導致生命、身體或健康損害時,亦得主張雇主違反保護照顧義務,有債務不履行情事,除可請求損害賠償外,並得依勞基法第 14 條規定終止契約並請求資遣費。
承前,雇主依法負有預防及處理職場不法侵害之義務,所以除需根據《職業安全衛生法》第 6 條訂定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計畫外,勞動部更建議企業應在工作組織內部樹立申訴管道、申訴處理機制,且讓該訊息在組織內部公開流通,以維護霸凌受害者的求助管道。準此,雇主應參照及勞動部的「執行職務遭受不法侵害預防指引」,採取下列預防措施並留存執行紀錄:一、辨識及評估危害;二、適當配置作業場所;三、依工作適性適當調整人力;四、建構行為規範;五、辦理危害預防及溝通技巧訓練;六、建立事件之處理程序;七、執行成效之評估及改善;八、其他有關安全衛生事項,以辨識、評估、及因應職場霸凌並防止更大範圍的職場暴力,以維護勞工的身心健康並符合相關勞動法令規範。綜上所述,隨著現代人的職場的活動已成為生活焦點甚或是人際關係的重心,目前「職場霸凌」越來越受到重視並且成為熱門的勞動法議題,而職場上難免會與他人產生摩擦或衝突,雇主除應落實勞動法令規範建立相應的預防及處理制度以避免「職場霸凌」的負面衝擊外,如何能讓工作團隊的夥伴皆能圓滿配合以達成工作目標並減少爭端,以期能建立由勞雇雙方共同維持的友善職場環境,更是企業應該深入思考的重要企業經營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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