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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七十六期

【時事法評】

共有土地分割的風險與機會–兼論違法土地 34 條之 1 通知義務的救濟

文/林邦棟 律師下載本期 PDF

隨著中美貿易對抗的大趨勢,近年因中國臺商明顯回流及半導體廠商積極擴廠,造成臺灣對於工業用地的需求日益熱絡。在此背景下,政府也陸續推動工業區擴大或新設計劃,然而工業用地需求的增加,卻也造成土地資源分配的爭議。日前就有新聞報導,新北市三峽地區當地農民地主出面控訴,因為市政府有意在當地打造「新北最大的工業園區」,導致財團以「買畸零地」方式成為共有人後,再向法院提起「變價分割」的訴訟*,除了讓原本的農民地主變成被告外,世世代代所共有的農地也恐遭法院強制變賣而易主。雖然前開案件尚仍在訴訟當中,但其中涉及的法律議題確實仍頗值得借鏡。基此,本文謹針對共有物的裁判分割基本方式進行說明,並將側重於變價分割的程序及應對,最後也會再跟讀者分享最高法院對於土地法第 34 條之 1 優先承買權救濟的最新見解。

在我國的土地所有權實務,特別自戰後嬰兒潮世代陸續繼承家族土地開始,共有登記就是相當常見的所有權形式。然而共有土地的使用往往缺乏效率又易生紛爭,因此由共有人訴請法院裁判分割,往往就是解決共有爭議的最終手段,以下謹針對共有物分割訴訟的程序及要件,特別是變價分配的流程與要件,說明如下:

1. 訴訟當事人及訴訟標的價額:

依據民法第 824 條第 1 項及第 2 項規定,共有物的分割以共有人協議的方式為之,如但果共有人間無法達成協議或是協議後有部分共有人拒絕履行時,法院得因任何共有人之請求而分配。準此,共有人原則上均可單獨或共同向法院訴請分割共有物,而且前揭條文並未限制請求分割的的應有部分比例,所以即使僅持有最少持分的共有人也可以單獨提起分割共有物之訴。相關規定也是前言提到少數購入畸零地之企業地主所以得向法院請求分割共有農地之法律依據。

其次,分割共有物訴訟必須讓全體共有人參與,同時也對所有的共有人*新聞來源:https://www.msn.com/zh-tw/news/living/%E7%95%B8%E9%9B%B6%E5%9C%B0%E8%B2%B7%E8%B3%A3%E8%97%8F%E7%8E%84%E6%A9%9F-%E4%B8%89%E5%B3%BD%E9%98%BF%E5%AC%A4%E6%8E%A7%E8%B2%A1%E5%9C%98%E6%AC%BA%E5%A3%93%E8%BE%B2%E6%B 0%91-%E8%AE%8A%E5%83%B9%E5%88%86%E5%89%B2-%E6%90%B6%E5%9C%B0%E5%85%A7%E5%B9%95%E6%9B%9D/ar-BB1pcnmu發生效力,所以司法院(72)秘臺廳(一)字第 01147 號函明確表示:「訴請辦理繼承登記及分割共有物之訴,均屬固有必要共同訴訟,必須全體繼承人及共有人一同起訴或被訴,當事人之適格始無欠缺。」。準此,在共有人提出分割訴訟後,法院的第一個步驟就是要求原告提出共有物的第一類謄本及全體共有人的戶籍謄本,以確定應作為訴訟當事人的全體共有人範圍。另外,針對贊同分割方案但未作為原告提起訴訟的共有人,基於分割共有物的訴訟結果同樣將對其發生效力,所以提出分割訴訟的共有人自將應上開同立場但未作為原告的共有人一併列為被告。最後,關於提起分割訴訟的裁判費,依據民事訴訟法第 77 條之 11 規定,係以原告因分割所受利益之價額為準,目前實務作法係以原告之應有部分比例乘以共有物於起訴時的市價(土地通常為公告現值)計算之,所以持分比例越少的共有人提起訴訟所應繳納之裁判費自然越低,等於是持有較小比例的共有人反而可以用較低成本請求分割共有物甚至透過變價拍賣而取得共有物之全部,也因此為前言案例中農民地主普遍認為不公的理由之一。

2. 共有物的分割方法:

民法第 824 條第 2 項規定:

「分割之方法不能協議決定,或於協議決定後因消滅時效完成經共有人拒絕履行者,法院得因任何共有人之請求,命為下列之分配:一、以原物分配於各共有人。但各共有人均受原物之分配顯有困難者,得將原物分配於部分共有人。二、原物分配顯有困難時,得變賣共有物,以價金分配於各共有人;或以原物之一部分分配於各共有人,他部分變賣,以價金分配於各共有人。」。依據前揭民法規定,分割方案的順序是以原物分割為優先,變價分割則是最後的手段。然而,為何在實務上變價分割確實相對較常為法院裁准分割的分割方式呢?蓋考量到個案在實務上可能遇到各種原因:包含使用狀況、不動產價值、坪數大小等客觀條件,以及共有人是否均願意取得分割後土地,以及各共有人想分得的土地形狀、位置等條件主觀意願,法院通常會要求各共有人提出土地的完整分割方案,但如果難以透過「原物分配」來解決,或是共有人未能提出原物分割方案而只有單純反對變價分割,法院通常都會傾向採取「變價分配」。依照筆者查詢的統計資料,前言案例所在臺灣新北地方法院自 100 年起,累計以「變價分配」作為分割方法的案例累計就超過 400 件以上,可見實務上要達成原物分配或部分原物分配部分變價分配確實有一定難度。

然而,依據前揭民法第 823 條第 2 項、第 3 項及第 4 項規定,共有物的分割方式相對多樣,除了全部原物分配或變價分配外,法院亦可以同時採取部分原物部分變價分配、原物分配併金錢補償等複合方案,甚至可以部分維持共有。意即,變價分配方式包括:(1)變賣共有物後,由全體共有人依照持分比例分配所獲得的價金;(2)將共有物之部分以原物分配給特定共有人,其他部分則出售並於變價後再由其他共有人按持分比例分配;(3)將共有物分配給特定共有人,由共有人以金錢補償其他共有人。準此,反對變價分割的共有人,除了原物分配的方案以外,於訴訟上亦應參照共有物的客觀條件,依照上開原則同時提出較具彈性的備案予法院,才能有效避免法院將變價分割作為最後的分割方法。

3. 變價分配的流程與要件:

依據民法第 823 條和第 824 條規定,變價分割程序要包括以下步驟:調解階段:依據民事訴訟法第 403 條第 1 項第 3 款規定,在向法院提出訴訟前,應先經法院進行調解。

提出訴訟:如前所述,任一共有人均可向法院提出訴訟,請求分割共有物。法院會審酌共有物的性質、使用情況及經濟效益等因素,決定是否進行變價分割。

法院判決:法院會根據當事人的主張及共有物的具體情況,判決共有物的分割方式。若共有人有提出合理可行的分割方案,變價分割將作為最後評估的方式。

變價程序:經法院裁定就共有物應為變價分配確定後,任一共有人均可以持判決書向法院聲請進行變價程序。變價程序包括鑑價、詢價、拍賣和減價拍賣等流程。

拍賣與分配:共有物拍賣後,所得價金將按持分比例分配給各共有人。在拍賣過程中,共有人有優先購買權,可以依照拍定價格再買回。4. 如何應對變價分割:原物分割有困難,才會進行變價分割承前所述,依照民法第 824 條第 2 項至第 5 項規定,只有當原物分割有困難,法院才會考慮進行變價分割,而且變價分割也並非僅能選擇將共有物全部交付拍賣後再行分配價金此種單一模式。準此,反對變價分割的共有人無論在調解階段或訴訟階段,都可以主張以部分原物部分變價分配、原物分配併金錢補償等方案來避免變價分割,因為變價分割目的在「解除共有關係」,而不僅僅是將共有物依照市價變現後進行分配,所以反對變價分割的共有人,應該盡量提出能夠讓土地最有效利用且公平的分割方案。然而,為了保障持分較小的共有人,實務上並不允許僅將部分共有人的應有部進行變價分配,即並不會僅單獨拍賣特定共有人的應有部分持分,所以若占有大多數持分的共有人希望將少數不同立場的共有人排除於共有關係外,就必須要有提出現金給付作為補償的準備。基此,若以前言案例說明,若企業地主係透過買受畸零地等較小持分而成為共有人,則反對變價分割的地主,是可以考慮提出現金補償企業地主後請求法院進行原物分配的。

最後,筆者謹援用前言案例,進一步說明最高法院關於土地法第 34 條之 1 通知義務的最新見解。依照相關新聞報導,企業地主似係先向持分較小的共有人購買所謂的「畸零地」(或係指基於分管協議所得使用的面積較小的共有土地特定部份),待取得一定持分後再向法院提出就共有物全部為變價分割的聲請,然依前述情況,原共有人在將其持分出售與企業地主時,他共有人(即農民地主)依土地法第 34 條之 1 第 4 項故有優先承購之權利,且原共有人亦應依同條第 2 項規定以書面通知他共有人(從新聞報導內容觀察,地主阿嬤此前即知悉有人在收購共有土地的持分,推論或應有被通知),然而若他共有人於處分前未履行通知義務時,該等處分行為是否還有效?其實關於土地法第 34 條之 1 第 4 項的優先承購權,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大字第 2169 號民事裁定指出:土地法第 34 條之 1 第4 項所定之優先承購權僅具債權效力,並無對抗第三人之效力,故出賣應有部分之共有人之通知義務,純屬共有人間之內部關係,共有人未踐行該條所定通知義務,逕出售其應有部分予他人並辦畢移轉登記,對他共有人僅生應否負損害賠償責任之問題,不影響其出售、處分之效力。準此,於前言案例中,如原共有人將名下持分出售予企業地主並未以書面通知其他共有人(農民地主),其他共有人僅能向原共有人求償,但無法否定原地主將其應有部分移轉予企業地主的登記效力。此外,若未來企業地主與其他贊同出售土地之共有人合計取得人數及應有部份均過半數的優勢時,亦可依照土地法第 34 條之 1 第 1 項規定直接處分共有土地(此為另一種處分共有不動產的方式),而此時未受通知的農民地主則僅能依照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的相關規定向原共有人求償,但因為原共有人之應有部分已完成移轉登記,無從再與他共有人(農民地主)成立買賣契約,所以農民地主是無法依給付不能之法律關係請求原共有人賠償損害,此為最高法院 109 年度台上大字第2169 號民事裁定的另一重要法律見解,附此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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