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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正法訊第八十九期

【時事法評】

假扣押(假處分亦同)因自始不當而撤銷,如何認定債務人可否請求損害賠償―解析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371 號民事判決

文/林伯川 律師2025 年 8 月下載本期 PDF

案例事實:

某甲為祭祀公業派下員之一,其主張該祭祀公業就名下土地與第三人簽訂土地買賣契約書,致其優先購買權受有侵害,其因而向法院聲請對該土地假處分獲准,並持該假處分裁定聲請強制執行,由地政事務所對該土地辦理假處分查封登記完畢。嗣後祭祀公業對該假處分裁定抗告,經抗告法院認為某甲並未就假處分原因釋明,因而廢棄假處分裁定確定,該土地最終塗銷查封登記。祭祀公業遂依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前段規定及民事訴訟法第 533 條前段準用第 531 條第 1 項規定,向某甲請求因假處分期間不能處分土地之損害賠償。

解析:

(一) 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規定:「假扣押裁定因自始不當而撤銷,或因第529 條第 4 項及第 530 條第 3 項之規定而撤銷者,債權人應賠償債務人因假扣押或供擔保所受之損害。」上開規定,於「假處分」情形,準用之(民事訴訟法第 533 條參照)。

(二) 過去實務上對於所謂「假扣押(假處分)裁定因自始不當而撤銷」,是否一律排除法院以「假扣押(假處分)原因未釋明而廢棄」之情形,見解存有歧異。多數見解認為:

「假扣押(假處分)原因未釋明」,乃與「依命定暫時狀態處分時客觀存在之情形,不應為此裁定而撤銷之情形」有異,因而均認此情形下假扣押(假處分)債權人不須負損害賠償責任 1;反之亦有認為於此情形仍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者。最高法院近日於民國(下同)114 年 7 月 10 日作成 112 年度台上字第 371 號判決,可謂是就此法律問題首次作明確之闡述。

(三) 在介紹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371 號判決前,筆者先簡單說明此類案如最高法院 101 年度台上字第 823 號判決、臺灣高等法院 110 年度重上字第 52 號判決。

件假扣押債務人在請求損害賠償時之請求權基礎。此類案件,假扣押債務人通常會以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規定(假處分情形則由第 533 條準用)及民法第 184 條規定作為請求權基礎。前者是「無過失責任」,即只要符合該條規定,假扣押債權人即須負損害賠償責任,不以故意或過失為必要;後者則是依一般侵權行為法則,以故意或過失為必要。

(四) 最高法院 112 年度台上字第 371 號判決認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規定所稱「自始不當」,為不確定法律概念,應由受理該損害賠償事件之法院,本於上開規定之避免債權人濫用保全制度及合理分配風險等規範目的,依個案具體事實判斷之。於是,最高法院認為受理損害賠償之法院,不能僅因假扣押(假處分)裁定法院或抗告法院係以假扣押債權人「未釋明假扣押(假處分)之原因」作為廢棄理由,即一律認為非屬「自始不當」而排除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規定之適用,仍應於個案具體認定。

(五) 筆者認為,最高法院上開闡述,看似著重於個案的公平正義,然似乎也有混淆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及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兩者體系之虞。蓋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既課予假扣押債權人無過失責任,在法體系上,本即是端視有無客觀法定事由之發生;而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之法定事由既係「自始不當」,而非「假扣押原因未釋明」,則不應將「假扣押原因未釋明」亦納入該條適用範圍。至於倘如最高法院所認假扣押債權人有濫用保全制度之情形者,此際應可認假扣押債權人具故意、過失,故假扣押債務人仍有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規定可資適用,不會有無法求償之情形。

(六) 綜上,筆者認為,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自始不當」之適用情形,仍應回歸「法院本身誤為裁定」之情形:至於假扣押債權人倘有濫用保全制度,因可認具故意、過失,故假扣押債務人則係依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而非依民事訴訟法第 531 條第 1 項規定,如此體系應較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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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為一般法律資訊分享,不構成具體個案之法律意見;個案請洽本所律師。